孤獨殺手自由人

曉龍

殺手電影中很酷的殺手並不罕見。從古至今，殺手一直與孤獨一詞拉上關係。中國明朝時隸屬錦衣衛的殺手因任務神秘，各種各樣與工作有關的事情皆必須保持機密，與別人結為朋友時一定要「步步為營」，稍一不慎，就會洩漏機密，不單失去工作，還可能會有生命危險。而法國的《這個殺手不太冷》的殺手，同樣孤獨行事，難以排解「不能見光」的寂寞愁緒，只好忍耐，並著力掩飾其欠缺安全感的憂鬱和不安。至於香港的《人間喜劇》中杜汶澤飾演的殺手，與其他銀幕上常見的殺手有很大的差距，他完全欠缺「酷」的特質，只像一個極為「普通」的中年人，但其徹底隱藏的殺手個性，仍具有殺手孤獨難耐的特質，在他出現以前，銀幕上殺手的孤單感較外露，而在他出現以後，則標誌著其孤單感從外露變為內歛。

現今美國的《他來自美國》中佐治古尼飾演的殺手，重新回歸傳統，獨來獨往，殺人時很酷很「型」之餘，卻掩飾不了顯而易見的孤單和寂寞。他對愛情的追求，明顯是其一人難耐而欲尋求心靈慰藉所致，故他外表堅強但內裡脆弱的內心世界，其根源在於他在情感上難以負荷一人面對困難時需要承受的所有壓力，需要尋求支援，而終身伴侶便是他在任何情況下最佳和唯一的支持者。殺手都是平凡人，有七情六慾，亦有犯錯的時候，更有軟弱的時刻。《他》中佐治古尼曾追求事業上的滿足，亦在同一時間內追求情慾上的滿足。導演安東寇班雖然因商業考慮而表現佐治古尼舉手投足時有型有款的一面，但他甘於平凡，樂於以普通人身份過活的渴求同樣十分明顯。例如：他因嚴重意外而避靜於意大利寧靜的山區，過著悠閒的生活，本來十分安於現狀，亦樂於享受一段刻骨銘心的感情關係，怎料危機迅速而至，其身不由己的無奈使他再次身陷囹圄，「動彈不得」，然後又進入寂寞的狀態，並回歸原原本本而在殺手群體中十分常見的孤寂心境。莫非殺手獲得個人自由時所必須付出的沉重代價就是孤獨和寂寞？

人物定型(stereotype)在中外電影內十分常見，而殺手亦不例外。戴黑超、獨來獨往、毫無表情，這些特徵在殺手群體中隨處可見。《他》中佐治古尼同樣言談冷酷，除了他喜歡的情人，對別人總顯得冷漠，說話時雖具有少許幽默感，但總欠聲調的抑揚頓挫，其行為表現亦與稍具人性的機械人相距不遠。殺手這種非正式的「職業」，其對個性和人際關係的嚴格要求本就滅絕人性，苛刻地違反人類的本質，當中保守秘密而不能與別人隨便交往的「職業」期望，更徹底消滅人類乃群體動物的天性。由此可見，《他》的導演為了加強影片的戲劇性，刻意把佐治古尼的孤單感推至高峰，讓觀眾對他的遭遇深表同情，並願意用少許耐性和恆心「發掘」他的內心世界，獲取罕有的揭秘樂趣。《他》的另類，正在於其比主流的荷里活商業電影於觀眾欣賞能力方面稍高一點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