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了的純真？

曉龍

現今的中國人不懂/不願意/不曾學會珍惜愛情。根據中國民政部於2010年公布的全國離婚數字統計，離婚率已連續第七年不斷上升，現時中國每天有五千宗離婚個案，使離婚成為整個社會關注的問題。自從七十年代末期中國推行改革開放政策以後，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升，由於受西方思想影響，人們開始以物質取代感情，以為只需以豐富的物質滿足自己的另一半，他/她便會乖乖地順服自己，成為聽話的「綿羊」，以為只有這樣，便能維持長久的感情，亦能牢牢地維繫深厚的婚姻關係。關懷和愛護這兩種人類與生俱來的本質和需要在愛情和婚姻關係內佔有不可或缺的位置，可惜這兩種本質和需要在全國經濟超英趕美的同一時間內，彷彿已消失殆盡，遑論能存在於每個人的心底內。

《山楂樹之戀》在今時今日的中國社會內出現，重拾久違了的純情和真愛，與現今大部分人的愛情有天淵之別，就是由於《山》內男女主角之間的感情關係買少見少，這才顯出其彌足珍貴，直接加深現時觀眾久久未能抹掉的一種感動，並建構共有的集體記憶，離開電影院後再一一回味。七十年代初期正值中國文化大革命如火如荼之時，所謂「爹親娘親不及毛主席親」，毛澤東的保守思想籠罩全國，當時的中國人談戀愛要處處避忌，無產階級不能與走資派談戀愛，否則，前途盡毀，甚至落得被嚴厲批判的悲慘下場。《山》內老三膽敢與擁有走資派家庭背景的靜秋談戀愛，打破當時的社會規範，亦有違反當時主流價值觀，「政治不正確」之嫌。那種不理會世俗眼光的天真和純愛，不單需要勇氣，還需要一份如假包換的真感情。周冬雨和竇驍演活了那個年代的年青人，表面上含蓄內歛，所有的行為皆依從當時中國共產黨訂下的規條，實際上他們兩人皆嚮往個人自由，希望享受西式自由戀愛帶來的歡愉和快慰。透過《山》內張藝謀導演眾多細膩的特寫鏡頭，傳達人類的愛與慾乃人之常情的訊息，這些鏡頭使我們了解自由戀愛乃人類的基本慾望，無論政府如何操控，家長怎樣壓迫，人們依舊追求自己所親所愛，莫非這就是撇棄其他阻礙的純情關係的徹底體現？莫非這就是長久不滅的真愛的具體表現？

不少觀眾皆認同《山》的故事內容清新可喜。因為近十年來中國電影中的愛情故事大多悲天憫人，不是大災難大浩劫，就是大挑戰大衝擊，張導演難得地在《山》內重拾《我的父親母親》中簡單的結構和純淨的風格，以「無聲勝有聲」，以「不變應萬變」，用細膩的筆觸取代宏闊的大時代結構，使觀眾的焦點不再局限於歷史時局的變化，而透過男女主角兩人的眼神、口語和身體語言的交流，了解他們如何一步一步地建立純粹而不含雜質的感情關係，怎樣從普通朋友演變為好朋友，再從好朋友演變為情侶。簡單而言，就是由於《山》重視感情的鋪排，注重感情關係如何因各種事件而日益加深，《山》描繪的人情才會顯得純，顯得真，亦會觸動心靈，感動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