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傑之通天帝國》

為自己還是為萬民?
曉龍
所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自己的憂愁與喜樂建立在世人的情感狀態之上,是管治者憂國憂民、捨己為人的高尚情操。《狄仁傑之通天帝國》中唐朝的武則天想盡所有辦法,不擇手段地奪取皇位,期望能締造先河,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皇帝。表面上,她是不折不扣的利己主義者,因為她貪戀權力與地位,享受上天之下最高統治者才會擁有的絕對性強權,「擁抱」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扮演她的劉嘉玲更用強硬而略帶冷感的語調表現她堅強而麻木不仁的個性,外表上的冷靜,徹底掩蓋內裡浮動的情緒狀態。其後她辯說先皇因病去世,她登上皇位,乃大勢所趨,亦是其令政治穩定,百姓安穩過活的最有效辦法。究竟她為自己還是為萬民著想?以自己的利益為首要的考慮還是以萬民的福祉為最終的依歸?萬民的憂樂應屬整個國家的「根本」,她貿然違反傳統登上帝位,反映她很大可能以自身利益為重,但她迫於時勢而決定登基的最終抉擇,亦可能是當時環境使然。因此,她為自己還是為萬民?有時候真的很難說得清。
狄仁傑本來忠於傳統,反對她以女性的特殊身分,名不正言不順地稱帝,認為她的存在阻礙唐朝政治的健康發展;不過,他坐牢時得到她的「賞識」,她不計前嫌,對他委以重任,運用他查案的才幹,希望自己能逮捕自焚案的主謀,他使盡渾身解數,甚至願意犧牲自己的性命,期望能保護她,使她能順利當上皇帝。他坐牢前反對她的立場,以萬民的利益為依據,明顯妄顧自身的處境,具有宋代范仲淹模式中萬事以民為首的高尚情操;而他離開監牢後替她辦事,表面上他的立場和行為前後矛盾,處事欠原則,亦弄不清是非黑白,實際上他審時度勢,在離獄後始能真正了解她在唐朝政治中不可或缺的身分和地位,以政治穩定、百姓安居樂業為最終的目標,稍稍軟化自己原來的立場,靈活地調整自己原有的思想和觀念,乃屬其為萬民著想的權宜之計。扮演他的劉德華深藏不露,遇上突變時,其身體語言沒有產生相應性很大程度的變化;劉氏以內歛的演技代替過往誇張的演出,其與他原來不便外露而藏於內心的情感表達模式互相配合,在徐克導演對劉氏的演繹的細緻調教下,劉氏到位的演出把他心繫百姓而把自己放於次位的「父母官個性」表露無遺。
至於沙陀,他表面上打著為萬民的旗號,因反武后而坐牢,實際上他心底裡所有殺武后及其黨羽的陰謀,只為了向她報仇和洩憤,他因她施予的刑罰而使他失去一隻手,使他懷恨在心,希望她能「十倍奉還」,並以命償手。由始至終,他只隨著自己的心意而行,以為萬民福祉的理據「包裝」自己渴望復仇背後的慾望和怨恨,當狄仁傑輕度調整原有的立場而偏向武后後,他立即決定殺掉狄氏,這種「非我者,心必異,人必反」的偏激觀點和狹隘思想,使他埋沒原來善良的本性,走上黑暗而缺光的絕路。扮演他的梁家輝,在片首表現他情緒穩定,精神狀態與常人無異的「平凡人」特質,到了片末他「走火入魔」,狂性大發,被復仇的思想衝昏了頭腦,導致他突然失常;梁氏準確地拿捏他從正常至失常的變化,循序地演繹他從正路走進「魔途」的變異與迷失,透徹地把他人性與魔性所佔據的幅度「具體化」地展現在觀眾眼前,讓他們對善良的人性竟異化為醜惡的魔性的急劇變化產生莫名的驚歎和詫異。可見武則天、狄仁傑和沙陀三人在為自己還是為萬民的層面上各有不同,我們研習中國歷史時強調的多元觀點與細膩分析,正好在《狄》的角色描繪和塑造上得以完全體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