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頁台北》

世故與單純之爭
曉龍
不少人都會認為原來單純的人活在城市內,會在不知不覺間受到城市功利世故的特質沾染,本來捨己為人的優良品格肯定會受到大都市內身邊人的各種惡行影響,變得自私,更會損人利己,所謂「出淤泥而不染」,簡直是天方夜譚。常聽說娛樂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大染缸,大城市亦同樣被視為品流複雜的罪惡溫床,《蝙蝠俠》電影系列中的葛咸城是最明顯的例子。《一頁台北》的導演陳駿霖偏偏樂於撇除外人認為「台北乃大城市,大城市肯定是大染缸」的偏見,在整齣電影的開首,已刻意塑造住在台北的男主角小凱是單純而內向的年青人,經常到誠品書店看書學法語,主要的目的是為了到法國與女朋友相聚,香港八十後的年青人可能笑他癡罵他傻,但那種不為利益、與資本主義沾不上邊的純愛,正是香港八十後的年青人在感情世界內「匆忙奔跑」之際完全忽略甚至遺忘的瑰寶。因為單純的心是愛情的基石,資本主義對物慾和情慾的過度重視,使年青女性只注重男朋友的「三有」(即有車、有樓及有富裕的家庭背景),年青男性只注重女朋友的「三美」(美麗的臉孔、身材和聲線),單純的心反被放在一旁,其重要性甚低,完全備受忽視。現今香港的年青人的分手率及離婚率甚高,根源正在於此。
不少人認為世故與單純只有一線之差,但小凱的個性及其經歷正表明單純與世故很大可能相距十萬八千里。例如:他向寶叔借錢,寶叔要求他帶貨,他單純地遵從寶叔的命令,而寶叔的年青手下卻想得太複雜,亦過於世故,以為寶叔要他帶的貨能換取大量金錢,他們遂千方百計偷取那件貨,殊不知那件貨只是一個很普通的舊相架和一張舊照片,實質價值不高。單純的人只從最正常的角度思考每一件事,做事前,不會猶豫,更不會質疑和猜度上級的動機;世故的人卻從最反常的角度思考每一件事,做事前,會多番思考和分析,胡亂猜測/深入了解上級的動機後,才會甘心樂意做那件事。他單純地奉命行事,沒有懷疑,亦沒有欺詐;他們世故地按著自己的意思行事,期望能用「不法」的手段獲取最大的利益,這正是資本主義社會中都市人典型的拜金主義個性及不勞而獲心態。
《一》的女主角是誠品書店店員Susie,與小凱相似,擁有單純的「基因」,工餘時喜歡跳舞,樂天知命,她與他碰見時有數次的眼神接觸,自自然然地墮入愛河。她不介意他身無長物,亦不計較他的出生背景,只欣賞他千里迢迢地從台北走到巴黎,單純為了見他女友一面的恆心和毅力,以及其背後用情專一的戀愛態度。現今的香港愛情電影大多描寫都市人在愛情世界中互爭相鬥、機關算盡後「得不償失」的遺憾及隨之而來的感悟,以純愛為焦點的電影在香港市場內十分罕見,《一》以其清新自然的筆觸細訴單純的心如何在都市人的愛情世界內徹底體現,當中不入俗流的嶄新嘗試,不單成功填補香港愛情片的空隙,其勇氣可嘉的「實驗性」主題,配合生活小品的風格,這種別具創意的「合成品」,正好為仍處於復甦階段的台灣電影界帶來新的希望。由此可見,香港愛情電影的創作人必須撇除過於世故的陋習,有時候亦無需想得太複雜,向《一》學習,製作一齣簡單地講述純愛的電影,集中描寫男與女之間最原始的相處及彼此相知相重的關係,此回歸根本的嘗試,在強調聲色犬馬的世代裡,應能為香港電影界帶來一番從未出現的新氣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