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山大地震》

久遠的創傷
曉龍
電腦特技日新月異,使荷里活災難片的數量不斷增加,華語電影的創作人「不甘示弱」,同樣拿著電腦特技製作災難片,與荷里活一較高下。馮小剛執導的《唐山大地震》,一開場十多分鐘的地震場面,旨在呈現地震時的混亂狀態,仿照荷里活災難片的拍攝手法,並反映及模擬現實世界中地震發生時山崩地裂的「恐怖」畫面,震動著每個曾經歷地震的倖存者的弱小心靈,其描繪地震後遺症的深入程度,與荷里活災難片不相伯仲。筆者還記得錢鋼撰寫的《我和我的唐山》曾被列入中學會考課程內中文科的其中一篇指定的閱讀文章,由於香港不曾發生地震,學生大多在安舒的環境中生活,閱讀此文章時不會有任何感覺,亦難以體會作者寫此文時的心情,因為地震這種天災與他們的距離實在太遠,樓房倒塌、頹垣敗瓦的景像,只在電視的新聞片段/報章的新聞報導中出現,對他們產生的震撼性的持久程度,以及其造成的心靈創傷的破壞力,遠遠不及那些曾親眼目睹災難發生的中國內地學生。因此,《唐》對中國內地觀眾的震撼力遠遠大於香港觀眾,從兩個地域的觀眾的現實生活體驗分析,實屬必然。
很明顯,災難倖存者很多時候都會帶著地震造成的傷痛繼續過活。《唐》中的李元妮在地震過後鬱鬱寡歡,雖然獨自承受著喪夫喪女的哀愁,但已把自己的所有希望放在幼子方達身上,期望他能光宗耀祖、出人頭地,可惜他不喜愛讀書,不理會母親的勸喻,整天嚷著要離開唐山到大城市賺錢,最後終於實現了自己的願望,卻令母親孤獨過活,母親的地震後遺症始終未能獲得醫治。大女方登意外倖存,被解放軍軍人領養,但她經常埋怨母親李元妮在危急關頭選擇救方達而不救她,懷恨在心,多年來未曾用半點時間和精力尋找母親,地震造成的傷痛烙印在她的心靈內,不懂亦不會原諒母親,直至她與母親相見重聚的一剎那,她才願意慢慢接納母親,體諒母親當年迫不得已作出的抉擇,從產生怨恨 (1976年)至完全釋懷 (2008年) 的一刻,已相距三十二年,這證明她的地震後遺症延續了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馮小剛寫人確有一手,從方登自卑至自信,再從自信至自滿的表現,都切實地反映馮氏從多角度描繪角色的個性,使角色充滿立體感的功力。例如:方登童年時被拋棄而感到自卑,但養父養母向她施予無私的愛,讓她重拾自信,其後她憑著個人能力考獲醫科學位,遂變得自滿,當中個性的變化,仔細而深層地表現在循序發展的故事情節內。寫人的細膩,從《天下無賊》至《非誠勿擾》,從《集結號》至《唐》,由始至終都是馮氏的強項,不會馬虎,亦不曾失手。不過,方登如何依靠家教(即補習)養活女兒,方達如何從車伕搖身一變而成為旅行社老闆,這兩段情節對角色個性和人生發展的影響甚大,如能具體描述,角色形象理應更為完整。如今可能因片長關係而肆意省略上述兩段情節,使影片的整體成績受損,從影片的「可觀賞值」分析,此安排實在非常不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