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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唐山大地震》

   Posted by: admin   in 影評試影室, 香港影評人協會

人生中經歷無數的痛苦,也不 及在危難關頭前抉擇兒女的生死。

1982的《蘇菲的抉擇》, 梅麗史翠普飾演的波蘭籍猶太裔女子蘇菲,在二戰期間遭納粹黨迫害,軍官操生死大權,要求她選擇兒子與女兒其中一人活命,這個比死更難受的痛苦抉擇,摧毀了 一個母親的靈魂,讓她的心靈徹底崩潰,事隔多年,痛苦回憶猶如昨天揮之不去。

馮小剛的新作《唐山大地震》 改編自女作家張翎的小說《餘震》,故事也講述了一個母親在絕境中兩個只能活一個的痛苦抉擇。由徐帆飾演的母親,終生背負著不可癒合的心靈傷痛。23秒驚天 動地的唐山地震,卻對倖存者綿延了32年的心靈裂縫,城市的傷疤早已癒合,母親的內心崩潰和坍塌卻從來沒有復原。

當年梅麗史翠普因演活了一個 受壓迫者的悲慘命運而摘下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獎。《唐山大地震》中,徐帆的演技讓人印象深刻,把元妮這個媽媽破碎的內心恰如其分地表現出來。被地震摧毀的房 子重新蓋起來了,但內心世界的崩潰卻難以重建,幾十年過去,她就守著這些心靈深處的廢墟渡日。

不少災難片只重特技形式缺乏 深刻內容。《唐山大地震》卻是一部內容重於形式的災難片。災難不過是一個背景,影片實際上著重表現無法割裂的骨肉親情。災難過後,支撐災民活下來的真正力 量,正是家庭與親情。當活著只是開始,所有曾經不懂得珍惜的情感都變成人生中最珍貴的瑰寶。

導演馮小剛的解讀是”苦難過 後,唯餘親情”。真實與虛構之間,帶有一點紀實的功能,也滲進了濃濃的人道主義。

男人的生存動力是金錢與權 力,女人的終極人生目標是幸福美滿的婚姻。這是由李晨與張靜初所飾演的一對兒女的命運寫照,這大概反映了原作者的一種人生態度。

性格倔強的方登 (張靜初飾) 一心要當個醫生,最後違反養母的意願,一意孤行地選擇離開家庭考進杭州比較有名的大學,如果這是為了理想也無可厚非,但她成功考進醫學院以後卻沒有好好珍 惜,還在自己的宿舍裡與男生鬼混,連續兩個暑假都沒有回去看過把她一手帶大並視她為親生女兒的養父母,連養母身患重疾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她也懵然不知,最 後更珠胎暗結,男友好言相勸要她墮胎她卻選擇放棄學業,一走了之把孩子生下來獨自撫養,為的就是一句什麼你不會明白的,因為我是唐山人。對,也許從死難中 活過來的人會特別珍惜生命,所以她要把自己的生命作賭注,明知前路難行也堅決的要把寶寶生下來,以後見步行步就是了,但既然對生命這麼執著,那就先別亂搞 男女關係了,她似乎更不懂什麼是生母不及養娘大,養母臨死前把銀行存款都歸她所有了,倔強的她不但沒有留下半滴眼淚,最後還丟下日漸年邁的養父不顧而去。

這樣的佈局不容易贏得觀眾的 感動,觀眾起初對方登生了幾分同情,卻又馬上對她的幼稚行徑恨上心頭,這種既愛且恨的感覺,也許正是導演與原作者的刻意經營,他們欲借方登這個人物來觀照 年輕一代的生活態度,如果是這樣,這故事便添上幾分深度了。但如果觀眾仍是有點隔岸觀火,未能投入方登的情感世界,那可能就是因為方登從亭亭玉立的少女、 到走進大學校門的醫科生、到未婚懷孕的小婦人、到遠嫁他鄉過著幸福生活的中年女人、到女兒也已18歲了而回歸唐山尋親的40歲女人,這麼多年來,張靜初的 模樣竟沒多大轉變,除了髮型上的改變以外,美貌如昔,身材依舊。這是經歷過苦難的她保養得宜,還是出於照顧偶像形象的需要﹖要不是臺詞字裡行間的提示,觀 眾還真猜不著,原來不知不覺二十多年已經過去了。

而由李晨飾演的斷臂兒子方達,自小體弱多病,由母親獨力撫養成人,卻無心向學,終日流離浪蕩無所事事,最後又是一意孤行地離鄉別井,出發到城市去闖天下。畢竟城市的機會比較多嘛,男兒志在四方,當然去闖了,不拼不闖怎麼會有出頭?在農村再掙錢又能掙多少呢﹖不過如果你沒有一定的文化程度,又是殘疾人士,我相信你到了城市也不是那麼好闖的。可是奇跡出現了,沒過幾年,突然有一天,李晨開著名貴的寶馬房車,身旁拖著一個天仙般的美女衣錦還鄉了﹗原來他已當上了旅行社的大老闆,在杭州有事業有房子,現在回鄉還準備要為母親買個豪宅呢。故事沒有交代他如何一步登天飛黃騰達的過程,這個設計卻有點不可思議,但似乎呼應了影片裡幾番強調的讀書無用論。方登的養父甚至說出過什麼讀書會讀出個廢物來的話。對於國內很多無心向學的鄉鎮窮小子來說,這個環節既勵志又極度振奮人心﹗如果你一心要揚名立萬,那就快快像方達一樣下定決心,提早輟學,出去走走吧,沿岸城市風光多美,還是遍地黃金,”錢”途無可限量,說不定下一個百萬富翁就是你啊。

難道這個佈局的背後也隱藏著 導演的一片用苦心,或原作者對當今教育界的歪風和純粹以利字當頭的文化思潮的一大反諷﹖

大家可有聽聞,全國各地省市 放棄高考的學生人數逐年遞減,情況越來越嚴重。這些輟學棄考的學子不少來自農村,就以重慶市為例,去年就有上萬名應屆生放棄高考。新華網給出了萬名學子棄 考背後的原因,就業困難成為主因。為此很多人認為這是”讀書無用論”在農村蔓延造成的結果。嚴峻的就業形勢,高額的學費支出,上完大學找不到好工作,使 “讀書無用論”思想在農村蔓延。而讀書無用論抬頭,重慶並不是首例。早於2005年新華網就報道了河南威縣某中學輟學率達90%,原因則歸為”厭學”和” 讀書無用”。厭學是因為讀書無用,而讀書無用的背後是沉重的賬單和艱難的求職。

故事中的方登與方達兩姐弟分別輟學棄考,一個未婚媽媽最終嫁得一戶外國好人家,一個不務正業的斷肢少年最終也能名成利就,結局實在令人鼓舞。當今思潮,獨尊經濟,貶抑文教,實用價值主導一切,功利主義橫行無忌,社會上各種光怪陸離的現象大家已見怪不怪,還是順應一下這股思潮,為受苦受難的兩姐弟來一個「完美」的結局,以符合大眾的美好願景吧。這也許是編導的一片用心。

大會為入場觀眾準備了紙巾,因為國內傳媒把這故事吹捧為極度感人的吹淚彈之作,又有網民留言說什麼看後不哭是混蛋的話等。如果觀眾是用以上角度來看這個故事,那紙巾就用不著了,起碼我是這樣。

無論如何,《唐山大地震》還是一部用心之作,值得推薦。那是一場不能忘卻的讓25萬人一夜之間死去的人間災難,觀眾入場感受一趟由現今先進的電影技術建構出來的視覺經驗,置身災難其中,見證一下近百年來世界地震史上最悲痛的一幕,緬懷那場災難中消逝的生命的同時,又對當下舒適的生活作一點感恩,這已十分值得了。

對過去的回憶,就是建基於對 未來的想像。回顧過去也好預見未來也好,兩種設定的結果都會引向同一特殊的歷史意識 - 建基於災難的歷史意識,當中暗示著城市生活絕非安穩無憂。「城市」一詞,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從來都預示著一種盛衰的循環。這邊唐山塌了,那邊一座什麼新的 城市又馬上崛起。

然而,城市的興衰,是人為還 是天災,驟然而至,都是讓人無法捉摸,燦爛的文明或會毀於一旦,只有人與人之間的真情實感卻會歷久常新。

一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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