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神偷》

是一種逃避?
曉龍
在後現代社會中,懷舊電影十分流行,不少創作人/觀眾對現實生活不滿,但自身能力有限,不能改變現狀,而改變自己又不容易,導致他們沉醉在回憶的世界內,緬懷美好的過去,藉此逃避令他們沮喪的現實世界。與其說《歲月神偷》是創作人逃避現實的藝術行為,不如說整齣電影為香港觀眾提供一個廣闊的逃避空間,讓他們在心理上「切實」地進入美好卻不完美,但總比現在更純正更樸實的六十年代老香港。因為導演兼編劇羅啟銳不僅描繪人情味濃厚而鄰舍之間互助互愛的六十年代社會,還刻劃醫院內貪污問題嚴重,以致護士急功近利而欠缺人性、麻木不仁的低劣行為,羅氏只以寫實的筆觸繪畫一幅美醜兼備的圖畫,沒有美化人格方面守望相助的優點,亦沒有醜化生活方面自私自利的缺點,在美醜的二元之間不曾出現極端性的對立,只有美中帶醜,醜中帶美的多元而具立體感的呈現。
羅氏憑《歲》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編劇獎,他得獎肯定與其細緻寫人而反映人物的內心世界,專注寫情而反映六十年代相濡以沫的「親密」關係有或多或少的因果關係。例如:片中身為英國人的香港警察貪污而欺壓任達華一家,表現極盡醜惡的一面,在這位香港警察與任氏最年幼兒子的一段對話內,向他作出忠告,要求他學好英文,嘗試把英文字母相反地從最後背至最前;雖然這位警察以輕看中國人的態度對待他,但最低限度這位警察願意向他作出勸告,表現前輩對後輩關懷的另一面。此外,任氏在最年幼兒子被這位香港警察不禮貌對待時沉默不語,只顧著造鞋,未盡其保護兒子免受傷害的責任,過度軟弱的個性表露無遺,但其後任氏得知大兒子患血癌後向他表現罕見的憐憫和關懷,卻又徹底體現慈父愛子深切的優良品格。任氏的妻子吳君如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向街坊賣鞋,遮掩鞋子不合穿的事實,為了成功賣出鞋子而說盡謊話,有極度虛偽之嫌;不過,她不會因最年幼兒子學業成績欠佳而不斷懲罰他,會以慈母的愛心和關懷撫慰他的弱小心靈,在其處理母子關係上無時無刻散發著人性的光輝。可見編劇多面向地表現不同角色的性格特質,表面上《歲》只像舊日香港電台電視部製作的社會實況劇,實際上《歲》的創作人注重角色的多層次個性,以及角色自然調適而受環境影響後產生變化的各種行為,可見其寫人的技巧比那些社會實況劇更出色,其對個性與行為之間的關係的詮釋亦比那些社會實況劇更深入,其描繪內心世界的技藝更比那些社會實況劇更高明。
無可否認,《歲》是2009年年底至2010年年初較具本土色彩的懷舊電影。自從香港的電影創作人北上發展,香港電影已迅速「內地化」,一方面以荷里活式先進的電腦特技試圖為國內觀眾帶來新鮮感,另一方面又懷中國之舊而以武俠宗師的人物傳記或具歷史背景的虛構故事取悅國內觀眾,真真正正的港產片已買少見少,《歲》在純正的港產片將快徹底「沒落」的情況下,自然顯得彌足珍貴。因此,《歲》口碑及票房俱佳的「特殊」現象,與其說是香港觀眾已重新對具本土特色的港產片產生興趣,不如說是他們沉醉在往日的回憶國度內,雖已進入新時代卻仍眷戀舊事情,其對歲月的懷念深深地刻印在心底內,在時光荏苒下歲月依舊不可能被「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