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離正軌的家庭教育

曉龍

所謂「三歲定八十」，不少心理學家及行為學研究員皆認同家庭教育的重要性，認為一個人的個性在三歲時已成形，在父母及其他家庭成員的影響下，他/她會在零至三歲的階段內於品格的層面上建立穩固的基礎，以後數十年的發展都會在此基礎上不斷「延伸繁衍」，雖然在發展過程中會產生或多或少的變化，但其本性始終維持不變，因為父母及其他家庭成員的言語和行為對其個性產生最早和根本性的影響，人生以後各階段內品格的變化只會停留於外在表現的層面上，於內在的心理層面上產生「驚天動地」的變化，不太容易，亦不可能。

《心魔》表面上探討常見的青少年犯罪問題，敘述青年人如何一步一步地走上犯罪之路，實際上從生理延展至心理層面，探討心中的罪性(即魔鬼)如何從上一代延續至下一代，解釋青年人犯罪的根源不單在於其自身對罪惡甚低的敏感度，還在於其單親母親不辨是非，在不知不覺間「鼓吹」他變本加厲地陷入罪惡的深淵，他最後不能自拔的惡果，與其說是他不知悔改又不懂檢討自己所帶來的終極命運，不如說是他長年累月接受的腐朽家庭教育所造成的壞影響。「三歲定八十」的論調，正好貼切地闡釋他在犯罪過程中越陷越深的持久性因由，不是人性本惡的天性使然，亦不是社會上低劣的道德水平產生的嚴重後果，而是母親作為一個「角色楷模」(role model)對他犯罪行為的默認和掩飾，導致他誤以為自己的越軌行為沒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無需檢討，亦無需改善。例如片中徐天佑與未成年的女友發生性行為後，他的母親惠英紅未曾責罵他，亦沒有向他解釋其行為的不當之處，只因怕他要坐牢而向他的女友的父母求情，希望能以金錢解決問題，並掩飾他的惡行，家庭應當扮演的道德教育家的角色完全消失，反而因家庭對他不適當的「保護」而使他傳統的價值觀完全被扭曲，以為自己犯罪的行為在母親的支持下實屬「人之常情」，值得原諒，亦「合情合理」。其後他膽大包天地走上殺人之路，在偏離正軌的家庭教育下，實非完全無因。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魔，這是顯淺易懂的道理。幾年前的《神探》已在此主題上大家發揮，如今《心》直截了當地以心魔命名，正好證明此主題仍然有廣闊而深邃的思考、分析和值得加以發掘的空間。《神探》、《火龍》及《心魔》的創作人皆對人類的內心產生濃厚興趣，雖然他們探究人類心理狀況時所運用的現實生活例子各有不同，但他們不約而同地肯定每個人皆容易被自己的心魔完全操控，從他們的角度來看，孟子人性本善的主張是其對人格本質過度簡化的詮釋，而荀子人性本惡的理論卻是其對人格特性過度極端化的描繪。因此，電影創作人應當如何在反映人性本質的「習作」內於簡化與極端化的中間取得適度的平衡？這肯定是一門值得長時間深究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