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彈雄心》

荷里活內罕見的人文關懷
曉龍
一直以來,荷里活的電影創作人崇尚商業效益,拍攝戰爭片時,大多只著重大型的爆破場面,不單以此為宣傳的重點,亦在預告片內加入大量血腥震撼的畫面,認為此乃吸引觀眾進場看電影的唯一賣點,從二十至二十一世紀,此商業手段仍沒有絲毫的改變。有人認為主因在於過往荷里活的戰爭片都由男性執導,自以為緊張刺激的鏡頭帶來的視覺效果能為男性觀眾提供豐富的娛樂性,所謂的歷史背景,只是一種襯托,增加故事的「虛擬」真實感,事實上,這些背景可有可無,無論故事講述的是美國獨立戰爭、第二次世界大戰還是越戰,觀眾只會把焦點集中於視覺效果,劇情是否符合歷史事實,人物的發展是否符合常態,起承轉合的變化是否符合基本的邏輯,這些東西只會對電影學者及文化工作者產生「意義」,對普羅大眾而言,它們對個人觀後感的影響力可謂微乎其微,甚至可謂「無關痛癢」。因此,荷里活戰爭片的製作特輯多只著重高度現代化的爆炸場面,其針對男性觀眾喜好的動機肯定有跡可尋。今趟《拆彈雄心》由一位女性導演執導,在很大程度上違反荷里活戰爭片悠久的商業傳統,無論在故事內容、畫面編排、角色成長歷程、人物心理描繪等各方面都富有革命性的意義。
首先,在故事內容方面,典型的荷里活戰爭片大多著重每一場戰爭由始至終的歷史發展,雖然有部分情節可能違背史實,但敘述式的直線發展是最常見的說故事模式;《拆》同樣運用傳統的直線發展,但全片卻以人物關係貫串整個故事,片中那數條直線不屬於歷史發展的範疇,編劇借用人物關係的發展訴說戰爭為個人生活帶來的變化,原來的歷史元素被壓至前所未有的新低點。其次,在畫面編排方面,典型的荷里活戰爭片大多擁有大規模的爆破場面,血腥暴力的鏡頭目不暇給,為觀眾帶來視覺和聽覺的震撼力;《拆》的爆破場面不多,爆炸鏡頭的出現,只為了表現戰爭使人性徹底滅絕的可怕,觀眾看見那些爆破畫面,除了驚歎殘酷人性的可悲外,不可能在官能上感到震撼,在仿紀錄片的拍攝手法下,他們亦不可能因那些畫面而獲得任何具豐富娛樂性的「享受」,可見《拆》對畫面的處理與傳統戰爭片有天淵之別。再者,在角色成長歷程和人物心理描繪方面,典型的荷里活戰爭片大多只描繪人物與人物之間的男性情意結,稱兄道弟的「親密」關係十分常見,角色成長歷程與軍隊內人際關係的建立環環相扣,人物心理描繪只限於他們對親人的掛念及其對戰爭的恐懼;《拆》除了擁有以上提及的典型荷里活戰爭片元素外,還涉及軍人在成長歷程中面對困境時徬徨無助的無奈和失措,在茫然困惑之際,一種原始而善良的人性浮現,亦擁有久違了的對別人的關懷和憐憫,很明顯,在人物心理描繪上,創作人視那些軍人為正常人,有平常的心理反應,亦有稍顯波動的情緒狀態,雖然他們有時候較為自我中心,但仍有情有義,與觀眾身邊的你/妳和他/她無異。
由此可見,《拆》拿了本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電影、導演等多個獎項,除了與近數年來評委的口味偏向社會寫實類型有密切關係外,《拆》與典型的荷里活戰爭片比較,確實有其過人之處。直至現在,電影已有超過一百年的歷史,要打造混合類型,或者創造另一種全新類型,並不容易。《拆》違反荷里活的商業公式,大膽地從人文關懷的角度製作另類的戰爭片,片末的廣角鏡呈現超級市場內眾多不同品牌的麥片,令剛回家的軍人不知所措,難以適應已大幅度改變的美國社會,其屬於獨立電影的符號式暗示,讓筆者不得不佩服創作人「抵抗」商業洪流的堅持和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