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與情的鬥爭

曉龍

自從文明社會出現後，法與情的鬥爭就無日無之，在中國歷史上，秦始皇被批評為濫用刑法，在歐洲歷史上，拿破崙同樣被批評為專制獨裁，如何在法與情之間拿取一個合適的平衡點？這是一個從古至今的領導者不斷鑽研的學問，沒有特定的技巧，亦沒有標準的答案。即使是今時今日的國家統治者，他們仍然會因其未能靈活調控法與情而被民眾唾罵，不單使他們失去面子，還會因此單一事件引致其管治效能被質疑，在人民為本的民主社會內，失去平民的支持，管治的「合法性」自然會大大降低，當政府的形象受損，統治的「支柱」被削弱，倒台的可能性肯定會迅速提升。台灣電影《不能沒有你》針對政府過度重視法而完全忽略情的弊病，大力鞭撻其毫無人性的社會政策迫使兩父女走投無路，在天橋上嘗試以自殺的方式了結這不能解決的問題，此社會寫實電影背後的諷刺意味，實在值得法規完備但欠缺執法靈活性的管理人員深思，並作出全面性的檢討。

《不》取材自新聞事件，其真實性無庸置疑，導演戴立忍違反歷史潮流，用黑白片的形式進行拍攝，帶出一點點不近人情的冷酷，彷彿告訴觀眾：影片中出現的所有事情，既不是荒謬的虛假影像，亦不是創作人「天馬行空」的想像，更不是「胡亂拼貼」而成的作品，而是赤裸的事實堆積而成的故事，有詳盡的資料蒐集，有充足的事實根據，其仿紀錄片的嚴謹格式，披露偏重法而忽略情的弊病，腐化的官僚系統，推卸責任的辦事方式，按章工作而欠缺同情心的非人性管理，不難令活在文明社會中的觀眾「毛骨悚然」。片中父親因沒有與女友正式登記成為夫婦，導致他的親生女兒即使與自己有實實在在的血緣關係，但仍不能活在一起，因為女友已離開他，另覓男友，並已成婚。在法理層面，他不是女兒的「正式」父親，而女友的現任丈夫雖然與她之前撫養的女兒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由於女友與丈夫兩人擁有一紙婚書，故這位丈夫才算是女兒的「正式」父親。法不外乎情，此辦事宗旨在片中實在難以被體現，因為那些執法人員仿如沒有人性的「禽獸」，為了執行政府擬定的法規，竟強行分開父親與女兒，冰冷的心鎔鑄在白紙黑字的條文規則上，就像全片的黑白兩色，沒有一點光線，欠缺一絲神采，蒼白的社會風貌突顯其「攝人心魄」的魔力。

由此可見，《不》描繪的不單是現今的台灣社會，還有任何一個堅守法規的文明國度。當我們活在高度現代化的城市內，以為每一種事情都能以客觀公正的標準進行仔細測量時，不禁自問：法由人訂立，人遵守法，只因其相信立法者的專業性，當法規違反人情時，我們應否依舊盲目地執法而妄顧人情？此問題有廣闊的討論空間，無論執法者作出任何決定，都可能會順得哥情失嫂意，故立法程序中要顧及的種種元素，表面上十分簡單，實際上卻非常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