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轉歷史的「新鮮感」

曉龍

導演李仁港喜愛拍攝歷史電影，但亦喜愛倒轉歷史，在固有的歷史背景下進行再創造，歷史學家可能認為他顛倒是非黑白，無視歷史真相，有「叛史」之嫌；社會學家可能認為他借古鑑今，構想虛假的歷史以求諷刺社會現況，有廣闊的視野，亦有寬廣的人文關懷；藝術家可能認為他有膽識，敢於創新，是港產片向前推進的原動力。故評論家通常對他的作品有兩種非常極端的評價，像他的前作《三國之見龍卸甲》，香港電影評論學會選此片為其中一齣年度推薦電影，但坊間對其褒貶不一，有些網民稱讚《三》能反轉歷史，創造前所未有的嶄新類型，是港產片的一條出路，但部分網民的思想較為傳統，覺得《三》未曾忠於《三國志》的原著內容，未能吸引酷愛正史的讀者。李氏的新作《錦衣衛》上映後，與《三》得到的待遇十分相似，同樣成為眾矢之的之餘，亦成為部分觀眾的心頭好。

《錦》的男主角甄子丹，與《葉問》、《十月圍城》中的角色相似，再次飾演武功高強的錦衣衛，他不是中國歷史教科書裡明代君主為了實現君主集權目標而用作刺探臣民私隱的大奸角，他為朝廷效力，盡忠職守，是一等一的好人。這種違反歷史慣性評價的角色設定，與其說是歪曲歷史事實，不如說是導演幻想性的再創造，因為近年甄氏可能為了保持健康形象，已不再演反派角色，導演可能為了遷就他而把錦衣衛由奸變忠，希望藉此錯有錯著，製造「新鮮感」。甄氏不負眾望，盡他所能，打遍天下無敵手，表現英雄忠直不阿的一面，他與趙薇的一段情，礙於雙方尷尬的身分，不能得到發展的機會，使英雄救美的情節欠缺足夠的鋪排，英雄正面的形象難以「圓滿」地出現。雖然片中錦衣衛的形象未算符合傳統上百分百英雄的標準，但他最少已是前所未有最正面的「歷史罪人」；中學的中國歷史課本描繪的錦衣衛，是皇帝的「工具」，過分監察殘殺臣民，是其間接導致明朝滅亡的主因；如今《錦》的甄氏殺害的對象大多是奸惡之士，在形象和行為兩方面皆完全沒有任何惡人的痕跡，其倒轉歷史的能耐，算是其對觀眾接受能力的一大考驗。

事實上，顛覆傳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李仁港電影極像外國的cult片，語不驚人誓不休，當大導演昆頓塔倫天奴在《希魔撞正殺人狂》內把希特拉的生平改為他在電影院內被炸死，李仁港同樣在《錦》內刻意塑造一個具有英雄個性的錦衣衛形象，所謂「盡皆放任，盡皆癲狂」，無論香港還是海外，cult片的魅力正在於此。不過，《錦》可能要遷就中國內地觀眾的口味，除了大部分情節任性地毫不理會歷史事實外，動作場面仍保留傳統港產武俠片的風格，如果甄子丹換上鄭少秋，徐子珊換上鄭佩佩，觀眾很大機會以為自己正在觀賞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港產武俠片，緬懷江湖上的恩怨情仇，追憶光明磊落的大俠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