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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Slumdog Millionaire

   Posted by: admin   in 香港影評人協會

成長之痛,豈能一夜收割?

楚芰荷

《一百萬零一夜》在漫溢的配音效果中轟轟烈烈地以寶萊塢歌舞結束,讓我為這樣的喧囂感到一絲難堪。一個企圖把所有主要人物的命運在一個夜晚全部收割完畢的結局,恐怕只有在印度這樣具有新鮮感的第三世界背景下,才能凝聚起將完美與俗套進行到底的勇氣。

這種用親吻與擁抱阻止了任何疑問與後續思考的結尾,令我想起被譽爲伊朗新浪潮電影代表作的《小鞋子》結尾處,那段糅合了悲傷、寧靜與溫情暗示的畫面:深覺「恥辱」的阿裏脫下報廢的鞋子,將紅腫的雙腳伸入院中的水池裏,紅色的游魚輕輕地在腳邊游動。同樣以孩子為拍攝對象,導演丹尼‧波爾在賈馬與舍利姆的成長中混入了激烈的色彩與豐富的故事情節,但如果要論及對孩子内心世界的關照與體察,伊朗導演阿巴斯‧基亞洛斯塔米纔是用極簡的拍攝手法令小事中的深情源遠流長的人。

我始終固執地認爲,奧斯卡最佳影片的獎項只是頒給了《一》的前半部分,頒給了在印度底層掙扎求存的賈馬與舍利姆兄弟。他們作爲兒童角色的存在,迥異於任何其他兒童電影中的角色的精緻與西化,他們是被幼齡化的冒險者、是被披上了第三世界面紗的傳奇代言人。這種混合了熟悉與陌生感的角色魅力,成就了《一》最值得回味的故事内核。

在兒童題材電影中,除卻誇大孩童喜劇因子與幻想天賦的類型電影以外,在極少數同類題材電影中,主角會長時間佔據視點機位,成爲帶領觀衆關照世界的主體。對於成人世界的真實故事來説,「兒童」總意味著弱勢社群中最無決定權的群體,也同時最容易接受來自成人的指令。表現在影像世界中,他們則往往化身為牽動真正主角作出行動的線索式人物,比如《聖訴》中被「褻」的黑人學童,在《換命謊言》中失蹤的「韋特」,甚至是在香港電影《証人》中牽動所有角色的「玲玲」;即便是新鮮感十足的《陽光小小姐》,也或多或少地在角色誕生之初便被賦予了家庭「粘合劑」的使命,與許多家庭喜劇如出一轍。相形之下,導演丹尼‧保爾把整部電影將近一個小時的篇幅獻給童年賈馬的視角,則是極爲大膽的嘗試。兒童所接觸到的社會層面通常比較狹窄,如何為電影注入足夠的吸引力?這個使命便交給印度貧民窟的背景來扣動扳機了。

賈馬與舍利姆在貧民窟的童年生活——這一片段中淩厲快速地剪輯與出色的混音效果,與成年的賈馬端坐在演播廳裡、被限制在警察的盤問下形成強烈對比。因爲貧窮而導致個性與活動範圍一樣毫無規管的野孩子,毫無疑問是在跳躍的視角中深入觀察印度貧民區的最好選擇。

電影開始部分首先呈現給觀衆的一場色彩豐富的追逐戲,是以童趣方式展開印度風情畫的輕鬆調劑。隨之而來的段落,賈馬因爲被舍利姆關在茅厠而被迫跳入屎坑以求得到偶像簽名,則是對兩兄弟命運最強烈的暗示:賈馬與舍利姆的分道揚鑣,賈馬對於夢想追求的鍥而不捨以及最終成爲唯一的成功者,都可以在最終的百萬富翁遊戲中得到驗證。其後一場殘忍的針對穆斯林教徒的殺戮,則成爲導演將主角命運逐層打下地獄的開始,同步強化百萬富翁結局所帶來的強烈夢幻感。舍利姆在母親死後,作爲兄長對於賈馬生活方向的引導,帶領觀衆體察了街童控制者普努斯極爲黑暗血腥的行事手法。形形色色街童的遭遇,為色彩豐富的電影開啓了濃郁不堪的黑色之旅;在幼年賈馬的世界中,母親死於遍佈雜色衣服的洗衣池中是電影豐富色彩的完結處,他眼中爲數不多的鮮亮色調則來自於舍利姆的紅色與利提卡的黃色,還有賈馬帶領美國遊客遊覽印度最大的洗衣場時,畫面所給出的充分的雜色。

此後,舍利姆帶領賈馬逃離普努斯、踏上了流浪之路。甚至也是因爲他,造就了賈馬與心上人利提卡的三次離別與最終相聚的情感波瀾。可以說,他們是在人間分道揚鑣的兄弟,一方出賣自己的靈魂逐步接近魔鬼,另一方則在現實中呼吸著爲數不多的天真,走向萬衆矚目的天使之路。然而,正是賣給魔鬼的靈魂為賈馬提供純真的空氣,這種在劇情上昭然若揭的犧牲,被歸結於“it is written.”(命中注定。)似乎在導演欲成就賈馬由茶水小子至百萬富翁的輝煌時,要將舍利姆打下罪惡的無底深淵,以抹去這一個角色不高尚的斑斑劣跡。結尾處,安排給舍利姆中槍死於灑滿錢的浴缸中的情節,也顯得十分倉促,缺乏前後情節的支撐,反而被寶萊塢歌舞的歡聲笑語襯托得愈顯工具化了。

This entry was posted on 星期二, 三月 3rd, 2009 at 18:59 and is filed under 香港影評人協會. You can follow any responses to this entry through the RSS 2.0 feed. You can leave a response, or trackback from your own si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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