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

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
曉龍
正常人與生俱來的聽說能力,對殘疾人士而言,是一種罕見的瑰寶,亦是窮盡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黃金」。上帝創造這個世界,刻意讓健全與缺陷並存,有些人埋怨祂製造不公平現象,使人類受苦,讓殘疾人士妒忌正常人,亦令殘疾人士心理不平衡,為自己的際遇而感到憤怒;不過,另一些人認為身體的殘缺是上帝對殘疾人士的試煉和考驗,讓他們在自己的一生中於別人面前作見證,全面而深刻地體現上帝的偉大。台灣青春電影《聽說》返回無聲電影的行列,全片大部分對白皆被手語代替,秧秧與姐姐小朋談話時,以手語代替口語,天闊與秧秧談戀愛,兩人亦用手語溝通,配以悅耳的背景音樂,靜態的劇情發展,顯然是其對觀眾耐性的一大考驗,而不懂手語的觀眾必須看字幕才能了解全片內容,彷彿說明健聽者如要體會聾啞人士在日常生活中面對的障礙,必須先在觀影過程中扮演「弱聽者」,用視覺代替聽覺,獲取其在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內殘疾人士寶貴的生活體驗,並在現實中學習如何協助他們融入社會,怎樣與正常人和諧相處。
殘疾人士經常成為電影的主角,《聽說》的突出之處在於天闊對秧秧的純愛,在現今追名逐利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買少見少,甚至可能已不存在。例如天闊送便當給聽障游泳運動員時,一開始看見秧秧,便覺得她很可愛,有一見鍾情的衝動,主動拿了她的MSN帳號,以便日後聯絡。這種沒有任何利益輸送,不受身分與地位支配的友誼以至戀愛關係,在現實生活中,能夠存在及發展的可能性甚低。特別是每天深受資本主義功利的價值觀「薰陶」的台北年青人,他們觀影時把自己代入天闊/秧秧的角色,彷彿在一剎那間進入童話世界,享受未被污染的純愛,其用情至深的參與和投入,恰好與過度計算的虛假愛情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表明大部分喜歡《聽說》的觀眾對簡單浪漫的愛情世界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盼望;如果他們眷戀現實中強調「買賣關係」的戀愛,肯定會斥責這個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中天闊與秧秧理性欠奉的魯莽行為,鞭撻他們發展純愛關係的天真和妄想。
由此可見,《聽說》在台灣大受歡迎的原因,在於它提供了一個難能可貴的夢。這個夢植根於原始的單純關係中,當觀眾預期這種關係會遇上障礙時,創作人偏偏為天闊「安排」開通的父母,父母了解天闊真的喜愛秧秧時,竟豁達地讓兩人談戀愛,甚至結婚,所謂「人人平等,殘疾無障礙」的崇高理念竟在片中得以完全實踐。可惜,最後秧秧在天闊及他的父母面前揭露自己能說能聽,只因其要與姐姐溝通而學習手語的事實真相時,立即把影片的前設主題完全推翻,不單突兀,還有反高潮之弊,這顯然是全片美中不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