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區文化的隱喻

曉龍

究竟旺角是甚麼地方？不同類型的人有不同看法。遊客可能認為旺角是名牌冒牌貨的熱門銷售點，罪犯可能認為旺角是進行交易的最佳場所，警察可能認為旺角是龍蛇混雜的罪惡溫床，生意人可能認為旺角是走偏門的最合適地點，古惑仔可能認為旺角是社團聚會的根據地，老師可能認為旺角是壞學生流連的地方，學生可能認為旺角是約會的最便利地區，救護員可能認為旺角是最繁忙的工作所在地。總而言之，對旺角的印象，眾人可謂眾說紛紜，剛剛出獄的前黑社會大佬，竟視旺角為監獄，《旺角監獄》的片名，正由此而來。

《旺》與《旺角黑夜》等同類型電影相似，透過其對江湖人物夜生活、黑幫人物集會的情況、罪案發生的過程、繁雜夜店的經營狀況，揭示旺角眾所周知的黑暗一面；毆鬥、強姦、搶劫、殺人等罪行無日無之，可能有誇大現實之嫌，但當不同導演都用相似的角度看待此地區時，我們就會發現，此地區背後的罪惡文化根深蒂固，得到普羅大眾認同，使電影人把這種文化放在影片內，藉此暗示尖沙嘴星光燦爛以外的暗黑頹唐，隱喻香港擁有多元的文化，但亦同時因文化的多元性使複雜的社會自然衍生，醜陋的人性更在此環境下持續變壞，終走向類似荷里活電影《蝙蝠俠》中葛咸城的末日世界。

《旺》內張家輝患上精神分裂症，在自身以外，以為身邊仍有另外一個年青人，就是年輕時期的自己；當他出獄後遇上任何不如意的事，旁邊激動的自己很容易會用暴力解決問題，但在他的「想像空間」內，成年的他已跟三十年前的他有很大的差異，成年的他冷靜謙和，三十年前的他卻衝動暴躁，兩個他在突發事情發生時，經常進行對話，最後真正實踐出來的行為，關鍵在於哪一個他取得勝利，並完全操控他的腦袋。事實上，他是旺角的縮影，旺角表面上五光十色，體現香港乃東方之珠的美態，實際上藏污納垢，他亦一樣，表面上是一個穩重踏實的成年人，遇上突發事情時，卻毫無保留地顯現魯莽激進的年青人個性。

由此可見，王晶拍《旺》，與一般講求娛樂性的商業電影不同，盡量把自己對此地區的看法及情懷放在片中，讓其作者特色突顯出來。可能他已發覺過往拍電影的商業公式已行不通，改用悲觀壓抑的態度呈現旺角燈火通明卻又暗黑無邊的矛盾境況，把香港現時的處境投放在旺角的地區文化內，從張家輝出獄後驚詫現時已沒有香港電影，香港電影已變為中國內地電影的不爭事實時，我們不可否認，在商業導向的大環境下，香港文化已逐漸被中國內地的文化融合，正如旺角的街道充滿著內地的特色，四處都是內地人，滿街都用普通話，象徵旺角向內地靠攏，與整個香港皆背向祖國的現況，並沒有任何相異的地方。旺角「光暗並存」，黑白並立，相信是其對香港，以至內地政府最嚴峻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