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與利益的循環性鬥爭

曉龍

在中國歷史上，權力與利益的循環性鬥爭無日無之，特別是在分裂的時代，此情況更是從未終止。導演馮小剛把《夜宴》的故事背景放在動盪不安的五代十國時代，那時候宏大雄偉的唐朝盛世剛剛結束，社會狀況急轉直下，政治腐敗，經濟崩潰，道德淪亡。馮道「歷事數朝而不恥」，看待任何事情時，只著重眼前的好處，已把忠義廉恥、仁義禮智信等傳統道德觀念拋諸腦後，在追尋個人利益的大前提下，篡權奪位等事件皆十分常見，而所謂權力與利益的背後，都蘊藏著一種繼續生存的盼望。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夜》內皇帝葛優、太子吳彥祖及皇后章子怡皆充滿強烈的疑心，葛優懷疑吳彥祖會為父報仇，吳氏會殺死自己，然後立即稱帝；吳氏懷疑葛氏擔心自己搶奪皇位，以求繼承先帝的遺願，覺得葛氏終有一天會對自己趕盡殺絕，生命無時無刻都會受到威脅；章氏又懷疑葛氏將會移情別戀，直接使自己失勢，原來擁有的金錢和地位都會成為過去，自己會被貶為庶人。可見人性的醜惡正在於互不信任而衍生的懷疑態度，權力與利益對人性的蒙蔽到達了難以想像的最高點！

葛氏、吳氏和章氏面對的生存危機，使他們不得不孤注一擲，葛氏盡力排除異己，他以叔父的身分搶奪皇位，名不正、言不順，要令下屬臣服，必須厲行強權管治，有人可能批評他冷酷無情，坐擁權力，戀棧利益，但從他的角度出發，要繼續「合法」地成為全國的最高領導者，必須鏟除所有能威脅他權位的皇族和權臣，如以鞏固管治為最終的目標，他的行為實屬「情有可原」。吳氏因父親被葛氏搶奪皇位而灰心喪志，重新振作後仍以重奪皇位為自己的一大使命，以求延續先父一手建立的皇朝，這種維持正統的心志超越皇位背後的權力與利益，如從中國文化的角度分析，吳氏欲殺害葛氏的行為亦屬合情合理。至於章氏，她本不是狂莽自大的專權者，只愛上自己原來的皇后身分及其獲得的利益，不希望自己因皇帝的變動而使自身的地位一落千丈，不願意生命無時無刻受到威脅，如要繼續生存，必須想盡辦法令自己成為皇帝，只有這樣，才可永遠保存自己尊貴的身分，其得到的利益肯定不會因皇帝對她的寵愛程度而產生變化，自己的生死亦不會由朝廷內周遭環境的變化而決定，故她殺害葛氏的行為乃屬「其情可憫」。

由此可見，歷史上多次出現的權力與利益的鬥爭，背後的根源其實頗複雜。以《夜》為例，一己的私慾驅使葛氏奪取權力和利益，但得到後不願意放手，要維持甚至奪取更多的權力和利益，必須排除身邊所有的競爭者，使「血流成河」的結果在所難免，最後他走向終結，感到大勢已去，只好以死亡向群臣交待自己無可奈何的選擇。權力與利益能滿足領導者的慾望，但慾望的奢侈性滿足會帶來眾多生命的消亡，旁人的失喪會間接使領導者自身的滅亡成為終極的結局，因果互扣而走向絕境，似乎是全片最嚴苛的歷史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