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

人格的變異 曉龍
導演羅志良一向注重人物性格的描繪,《異度空間》盡顯張國榮飾演的心理醫生的情緒變異,《綁架》亦同樣著重林嘉欣從受害者變為施害者的精神變化。一向篤信警察能解決所有問題的林嘉欣,在弟弟被綁架死去的過程中,警方顯得無能為力,這使她的精神產生重大變化,由相信警方維持的公義變為否定警方的能力,令她的道德觀念出現一百八十度的逆轉,以前她在遇上危難時只會尋求警方的協助,不會獨自行事,亦不會用不法手段實現自己的目標;如今她對警方維持社會公義的能力投不信任票,埋怨警方的無能,認為困難出現時,自己應用任何可行的辦法解決問題,即使是非法的途徑,亦應當試試此方法是否有效,因為警方只能發現罪行,但不能鏟除罪行,公營機構的存在價值受到質疑,在她備受歪曲的道德價值內,如果她要改變自己要面對的厄運,不可能依靠社會保障制度,只能自求多福,用自以為「正確」的方法解決問題。
例如林嘉欣為了拯救患上重病的丈夫,欲綁架富豪兒子以求獲取大量金錢替丈夫醫病,犯罪行為背後人格及相關道德觀念變異的源頭,明顯來自其對無能的執法機構的強烈抗議,以及對命途多舛的徹底埋怨,因個人身受其害而引致的性格突變,在現實生活中警員變罪犯的例子中十分常見,何況她只是一位教授形體藝術的普通市民,又怎能抵受弟弟被綁架後警方無能為力的打擊!故她性格上的轉變,有一定的現實依據,使其角色具有豐富的立體感,可信度甚高。此外,在陰差陽錯下,她與督察劉若英的命運糾結在一起,有些觀眾可能認為情節堆砌過甚,令他們難以置信,但人與人的關係與命運往往難以預測和估計,《綁架》對巧合命運的設計和編排,正正反映身邊的你我或他/她可能在此刻與自己毫無關係,但在將來的每一分每一秒,說不定那個他/她的言語和/或行為對自己的道德觀念產生嚴重的影響,並在人格特質的層面上發生前所未有的劇變。因此,全片的人物關係和情節變化不可能單單納入絕對理性的討論,在現實中萬人萬事萬物互相撞擊交融下,難以想像的心理變化與過度歪曲的道德價值均有突然出現的可能,而其出現後產生的直線發展和曲線變異,皆在很大程度上受到自己身邊在同一時間內發生的所有事情結成的廣闊「萬維網」所牽引、帶動,甚至延伸。
那麼,林嘉欣在全片中後段內的犯罪行為,是她個人不能控制自己報復心理的錯,是警方辦事欠佳以致她心靈遭受重創的錯,還是整個社會對她欠補償的錯?畢竟人是社會的動物,如果我們只把責任全放在她一個人身上,可能對她不太公允,但如果我們指定整個社會應對她的越軌行為負上所有責任,這又是否有推卸責任之嫌?不同要素互相交結在一起,才會使問題產生;但假若人類能有足夠的自制力,改變自己以求適應環境,同樣的問題又是否真的會出現?在自己、別人、家庭與社會之間複雜的關係網內,很多變動不定的事情其實仍有廣闊的發展及轉移的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