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月 14th, 2025

《風林火山》短評

主流市場的犧牲品?

《風林火山》已在香港上映了一段時間,外界對這齣「藝術片」褒貶不一,讚賞者多稱讚其視覺效果、美術、攝影和配樂,批評者多抨擊其故事內容。無可否認,影片花了四億港元製作,仿真的銅鑼灣確實具有罕見的暗黑特色,其下雪的景觀營造了後現代的超現實風格,納入整個街景的廣角鏡一方面予香港觀眾親切感,因為我們看見熟悉的店舖、路牌和街道;王志達(劉青雲飾)穿上超厚絨毛外套的特寫鏡頭另一方面予我們陌生的感覺,因為香港冬天的氣溫通常都有攝氏十多度,每年十度以下的日子寥寥可數,穿上超厚外套的機會少之又少,影片中的角色彷彿身處於類似香港的另一歐美大城市內,我們對這種嚴寒的天氣不熟悉,亦不了解。用大量金錢「構築」的一絲不苟的城市景觀著實讓酷愛超現實及後現代藝術的觀眾著迷,如果為影片舉辦一次美術展,筆者相信不少觀眾會有濃厚的興趣。

根據相關的資料,《風》有六小時、四小時及兩小時…的多個版本,如今在香港上映的是兩小時版本。很明顯,觀眾看見大量角色在片中出現時,會有多不勝數的問號,不論整個故事還是某些主要的角色,按常理,都應該有起承轉合,但兩小時版本內不少角色在原本的四部分內,我們只看見承和轉,但起和合卻付諸闕如,這導致我們難以了解角色的個性和行為,遑論他們的心理狀態。我們須知道王家衛風格的電影故事雖然沒有清晰的起承轉合,但主要角色生命中的起承轉合十分明顯,讓觀眾沉醉於欣賞影片中的人物,但如今在《風》內不論故事整體還是人物皆欠缺了明顯的起和合,我們需要用自己的幻想「自行填補」,這實在是對觀眾的一大考驗。故我們最低限度必須看遲些Netflix播映的五小時版本,才可對影片作出較公允的評價。

《風》其實是主流市場的犧牲品,以它原本六小時的片長,根本不可能在主流的電影院上映,但在藝術中心的電影院上映,又不可能收回成本,如果只把影片分為幾集賣給串流平台而不在電影院上映,最後更會血本無歸。如今先在電影院上映最短的版本,之後再在Netflix播映較長的版本,從商業的角度看,相信是較明智的做法。因此,倘若觀眾只看了現時最短的版本而進行猛烈的批評,這對影片創作人欠公允,因為此版本其實只是整齣電影的「預告片」。

曉龍

《選擇有罪》

這是導演朴贊郁改編自美國作家唐納德·E·韋斯特萊克的小說《斧頭》的一部黑色驚悚片,講述被裁員的中年男子為生存而採取極端手段的故事。導演樸贊郁素有「黑暗大師」之稱,他的敘事充滿張力,視覺語言直接且詭譎。在本片中他再次將黑色幽默與驚悚暴力結合,帶來一個既荒誕又讓人脊背發涼的犯罪故事。導演通過視覺隱喻和精心設計的場面調度,將主角內心的壓抑、焦慮和扭曲以一種極具衝擊力的方式呈現出來。

故事主角是一位在造紙廠辛勤工作了25年卻被突然解僱的職員劉萬洙(李炳憲 飾)。在求職屢屢碰壁的絕境下,為了守護家人和房子,他做出了一個極端的選擇:通過刊登虛假招聘廣告,引誘並「清除」其他求職競爭者。面對一個個優秀的競爭對手,其實他們的遭遇又何嘗不是和主教一樣?狠下心來殺人並不容易,處理屍體也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更困難的還在於要瞞著家人進行,光策劃都讓人心神疲倦。對於李炳憲而言,這個角色是一次巨大的挑戰和突破。他需要從一個老實本分的普通職員,逐步演繹出在絕境中掙扎、崩潰直至走向深淵的複雜心理變化,演技層次非常豐富。而孫藝珍飾演的妻子,作為家庭的重要支柱,她的視角則是作為觀衆去觀察和理解男主角行為的重要窗口。這不僅僅是一個關於個人絕望的故事,更折射出時代的普遍焦慮,不僅面對職場變動及越來越激烈的競爭,同時也面臨著人工智能科技對人類的巨大替代的挑戰等,無論是原片名“어쩔수가없다”(無可奈何)還是中文譯名《選擇有罪》,都充滿了強烈的矛盾與無奈感。我們究竟應該如何生活下去?讓人深思之餘也不得不深感無奈。別無選擇的張力貫穿了整個故事。

《選擇有罪》不僅僅是一個獵奇的犯罪故事,更是一面映照現實的鏡子,讓許多在職場中感到壓力的觀眾都能從中找到某種程度的共鳴與反思。影片在多個國際電影節上備受矚目,票房和口碑也很不錯。電影入選了第82屆威尼斯國際電影節主競賽單元,並將代表韓國角逐第98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國際影片。

小浪

《選擇有罪》短評

推向極端的選擇

南韓導演朴贊郁一向喜歡把故事內容推向極端,讓故事主人翁在極端的情況下,運用非常的手段解決最迫切的問題。《選擇有罪》內劉萬洙(李炳憲飾)在一間造紙公司內工作了25年後,公司敵不過時代洪流的變化,為了節省人力資源的開支,決定解僱數名資深員工,導致他失業。在勞工市場內與他有相似的學歷和經驗的求職者是他最大的競爭對手,除掉他們使他得以再次獲聘,並可重獲昔日的工資和福利,或許「下毒手」並非他心甘情願的選擇,用暴力解決問題亦可能是他迫不得已的選擇,畢竟他狠下心腸殺人並非易事,其背後必定源於沉重的經濟和社會負擔,而這些重擔正是世界上先進城市內「打工仔」會在觀影過程中找到共鳴的地方。《選》在南韓大受歡迎,正是其刺中了觀眾的內心深處,讓影片故事成為他們在現實社會內劇烈競爭下「掙扎求存」而感同身受的最佳反映。

自從人工智能及大型機械被廣泛應用後,不少大型機構需要的人手逐步減少,特別是工廠在製造產品的過程中減少大量人力資源,使生產成本減至最低,《選》一針見血地揭示此問題。在《選》的末段,劉萬洙再次投身職場,但其工作環境與以前千差萬別,他需要管理的再不是一大群人類,而是大量機器,需要無時無刻確保那些由人工智能操控的大型機械長時間進行高效率高質量的生產,昔日的員工已完全被機械取代,它們不受個性、情緒或人際關係影響,只受電力供應及電腦程式和網絡穩定性影響。無可否認,工廠的生產過程無需個性化的參與,只需標準化及劃一性的製造程序,故人力被機械取代幾乎必然會出現,這其實不是可能與否的問題,而是時間早或遲的問題。

社會寫實電影在南韓的流行文化領域內十分盛行,此類電影折射小市民在現實生活中的「傷痕」,讓他們在電影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很明顯,《選》的創作人想複製《上流寄生族》的成功方程式,把一些能引起全球基層觀眾共鳴的話題放在影片內,讓他們看著劉萬洙及他的造紙廠同事時想起自己,面對沉重的家庭經濟和社會壓力時,容易走上極端的歪路。雖然最後他沒有被警方拘捕,並當上造紙廠管理層的情節有些荒謬和「超現實」,但身為妻子的美莉(孫藝真飾)察覺他殺人而不告發他,在人類非常自私的大前提下,她的決定可能合情合理。因此,即使《選》的故事情節有不合理之處,但仍然瑕不掩瑜,值得一看。

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