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十二月 5th, 2015
《踏血尋梅》與《消失的兇手》


悲天憫人的情懷 曉龍
《踏血尋梅》與《消失的兇手》同是懸疑偵探電影,但前者從一開始已揭露誰是真兇,而後者卻讓觀眾一步一步地跟隨松東路(劉青雲飾)查案的過程,揭露無需運用雙手但得以成功殺人的真兇。前者營造的懸疑感繫於丁子聰「神秘」的心理變化過程,其不幸的家庭背景使他在精神方面產生缺陷,但他仍保留與生俱來的善良本性,他殺害王佳梅是為了成全她的願望,究竟他殺人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這真的很難說得清清楚楚,故觀眾會對他殺人的動機產生強烈的好奇心。相反,後者營造的懸疑感繫於一個又一個工人自殺,他們有何自殺的動機?是真的厭世所致還是另有內情?所謂「自殺」,背後是否暗藏著不為人知的謀殺?前者揭穿真相,讓觀眾成為「心理醫生」,追蹤丁子聰和王佳梅「變態」的由來,是他們個別的問題還是社會的弊病?是特殊的事件還是社會的普遍現象?後者追查真相,讓觀眾成為「偵探」,找出自殺背後的相關線索,亦步亦趨地追隨松東路的腳步,追捕「視而不見」的兇手,其利用當時的社會問題而「傷害」別人,比「刀光劍影」地殺人更恐怖,亦更震撼。
《踏》的創作人顯露其悲天憫人的情懷。殺人兇手丁子聰不是麻木不仁的「魔鬼」,亦不是冷酷無情的「屠夫」,而是願意捨己為人的「慈善家」,樂於實現別人願望的「夢想家」。他沒有被描繪為陰險毒辣的惡者,反而在片中處處展現其別具人性的一面。例如:他在法庭內承認自己是兇手時,一臉無奈,與常人無異,具有後悔之情;於講述自己為何殺害王佳梅時,雖然眼神略顯冷酷,但仍然保留赤子之心,表現他對她的遭遇的同情和憐憫,沒有絲毫「冷血」的描寫。可見導演和編劇認同他和她都是被社會忽略的「弱勢社群」,被貶視,被壓迫,沒有控訴的可能,甚至沒有「發聲」的機會。片中警探臧Sir(郭富城飾)為她的不幸而流淚,正好象徵編導對她面對自身的情緒問題,遭受巨大的壓力,以援交維生,靠毒品減壓而感到悲傷。從來社會問題都不容易解決,幸好編導深信悲劇過後,終有重新開始的一天,悲觀以後的樂觀式盼望,黑暗過後的光明,終籠罩全片的結局。可見編導責罵香港社會之餘,亦表達了自己對整個社會的一份情,以及對未來的期盼,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精粹便在於此。
《消》的創作人同樣擁有悲天憫人的情懷。片中勞工被資本家剝削,勞工艱苦工作,三餐仍不得溫飽,經常示威集會,以爭取勞工權益,但仍不得要領。編導明顯同情他們的遭遇,其「被自殺」的悲慘命運,促使觀眾勇於像編導一樣,想盡辦法找尋事實的真相,亦察覺查找真相的迫切性,因為真相一旦未被揭發,「被自殺」的人數便會不斷增加,社會氣氛就會越趨悲慘。可見觀眾得以對全片故事產生強烈的投入感,大前提是編導本身對故事中的受害者有濃烈的憐憫之情,對他們被壓迫的遭遇心有不甘,對其艱苦的處境深表難過。故《消》的敘事手法雖然與《踏》不同,但兩片同樣有情有義,分別折射中國內地和香港的社會和人性問題,以受害者顧影自憐的心理狀態,細膩地撫摸觀眾可能擁有的「類似性傷口」,觸動其源於自然人性的「細小」心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