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主義與個人風格     曉龍

          何謂現實主義？顧名思義，現實主義指一些描繪或反映現實生活種種情況的意識形態，蘊藏這種意識形態的文本具有與現實密切相關的具體內容，使讀者/觀眾在這些文本內找到大部份類似現實生活的各種圖畫/畫面，繼而聯想起自己在現實世界中的日常生活，並產生共鳴。現實主義有甚麼特徵？根據鍾大豐、林黎撰寫的〈從現代主義到現實主義：1930年代電影創作與市場互動的一個側面〉的內容，「時代環境和電影動員民眾的目的與需求推動著電影的題材和人文關注與生活現實建立起緊密的聯繫……這賦予了影片明顯的現實主義特徵。」時代環境應指影片創作人身處的現實環境，生活現實應指電影拍攝期間的當下境況。在《墮樂迷城》內，創作人本撰寫一個關於末世的故事，故事內裡發生的各種事情應與真正的現實相隔十萬八千里，但創作人偏偏喜歡在這齣超現實電影內折射現實的種種狀況，其超現實的文本具有現實的指涉，故全片徘徊在超現實與現實之間，是一齣虛實相接的電影。
 
         《墮》的導演大衛哥連堡一向著重角色在超現實處境中的心理描繪，今趟亦不例外。片中的男主角艾力柏加雖然事業有成，成功賺取大量金錢，但他心靈空虛，在金玉背後獨自承受著孤單和寂寞的感覺，沒有值得信任的朋友，亦沒有可以依靠的親人，經常抓緊機會「發洩」，以金錢換取無限慾望的最低限度滿足。導演在片中貫徹他的個人風格，把一個又一個有病的「怪人」帶進影片內，他們可能在社會中獲益，但對整個社會充滿著仇恨，時刻渴望自己能向社會進行大報復。例如：片中遊行示威人士在他奢華的座駕上噴漆和塗鴉，可能是仇富的表現，亦可能是其向資本主義社會進行大報復的象徵，因為示威人士很大可能是社會中的弱勢社群，長年備受資本家剝削，他的座駕「外表」光鮮，其龐大的體積證明他是一位不折不扣的資本家，故示威人士肆意破壞他的座駕，肯定是其憎恨資本主義社會的激烈情緒的最強烈發洩，而這種情緒在現實世界中的資本主義社會內隨處可見。
 
         《墮》的故事的時代背景設定在紐約資本主義行將結束的時期，全片的劇本竭力地反映資本主義的弊病，包括貧富懸殊、窮人的權利被剝奪、失業率上升等問題，而片中的艾力柏加身為資本家，就順理成章地成為窮人的眾矢之的，甚至成為弱勢社群密謀攻擊殺害的對象。這種身份階級地位的分歧，表明資本主義徹底實踐所帶來的嚴重後果，就是「階級鬥爭」的激化和身份地位的標籤化。從窮人的角度來看，源於其與生俱來的妒忌心，不論是好人或壞人，所有富裕人士都是他們的敵人，「剷除」所有富裕人士後，經濟狀況大混亂，政府便會倒台，窮人便可獲得管治自己的「自由」；不過，當窮人掌權後，就會想盡辦法令自己成為富裕人士，可能會反過來剝削其他窮人，這又是另一個資本主義循環的開始。《墮》的創作人刻意賦予影片「厚實」的內涵和深度，其末段內艾力柏加身為富裕人士與欲殺害他的窮人一段冗長的對話，耐人尋味，具有深刻的弦外之音，值得活在資本主義社會內的普羅大眾「咀嚼」深思，繼而分析探究政府實行資本主義的得與失，以及其優與劣。因此，《墮》超現實處境內出現的各種問題在很大程度上是現實生活種種弊病的「曲線」反映和折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