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二月 7th, 2010

7
二月

《血色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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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瑞典推出了一套改編自奇幻小說《Let The Right One In》的同名影片,令各地影迷驚艷不已。「純愛+吸血鬼」的《吸血新世紀》橫掃全球票房,也吸納了不少支持者。然而,影片描述忠貞的愛情部份雖然觸動人心,惟影片在劇本上及拍攝上的處理都不理想,亦令影片口碑走向兩個極端,處於尷尬的位置;比《吸》片更早上映、在美只作小規模上映的《血色童話》,其實也是有關「純愛+吸血鬼」,但本片卻比《吸》片出色,它的愛情部份不比《吸》片遜色,而劇本上及拍攝上的處理也是水準之作。
《血色童話》的明線是主角Eli及Oskar的微妙關係,暗線是戲中小鎮連場血腥的放血殺人案。前者拍得清新而討好,後者亦能令恐怖片迷滿意。Oskar是在學校經常被欺凌的小孩,Eli則是「途經」斯德哥爾摩的神祕「女孩」,同行的還有一個年老的「採血者」。跟《吸血新世紀》的設定恰好是相反,吸血鬼是「女主角」,而Oskar則是人類。由於影片的主角都是小孩,加上兩位小演員「入戲」的演出(尤其是演Eli的Lina Leandersson)這其實更為討觀眾歡喜,甚有兩小無猜的況味,營造到窩心的觀感。但是,本片中似乎是Eli處於「強勢」,因為由頭到尾大多是「她」保護、鼓勵Oskar,做了「默默保護」的角色,或會令女士們會心微笑。

影片其實頗多可討論及堪玩味之處,這亦是為何觀眾會對影片留下難忘印象的原因。據說小說將角色背景交代得頗清楚,亦有更多角色。然而,編導的處理卻令影片多了一重可供觀眾想像的留白空間,令電影更有餘韻。究竟跟Eli同行的「採血者」是否老情人還是只是出於純粹的主僕關係?而Eli究竟是否真正的「女孩」?「她」跟Oskar之間的又是否真正的愛情呢?而Eli又究竟經歷詔多少的年歲?主角二人接下來要面對的又是甚麼?這會是難以避免的一廂情願的悲劇宿命嗎?是的,影片的留白空間令觀眾或有疑問,但正因為這份神祕感彌漫全片,令電影懸念迭起,「Let The Right One In」的設定亦是十分亮眼的。

或者,近年的吸血鬼電影如《幽靈刺客》系列、《妖夜尋狼》系列等都被包裝成動作片,《吸血新世紀》亦無意加入恐怖片的元素。本片卻在純愛的主線之中,拍出吸血鬼電影獨有的妖異感、恐怖感,沒有顧此失彼。影片的背景跟《屍城30夜》一樣是冰天雪地的小鎮,在如此冷冽之境舖陳出恐怖的吸血鬼故事是再合適不過,因這能為影片烘托出更好的氣氛。幾場恐怖戲碼不靠聲效嚇觀眾,而是以氣氛取勝,刻意讓觀眾跟恐怖場景「保持距離」亦是巧妙的運鏡,更有陰冷之感。

《血色童話》是很可觀的吸血鬼電影,真的。

林駿強

7
二月

《孤寂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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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未必人人接受得了,卻並實是人生來就揮之不去的宿命。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究竟有多少是必需的、真誠的?抑或,其實只是每個人都只是對著自己去說話,用此等行為來證明自身的存在價值?大量的聚會、大量的活動、大量的「朋友」、大量的照片,是映照出更喧鬧的生活面貌,還是只是人逃避不了孤獨而刻意堆砌出來的一幅虛幻的拼圖?

2007年的西班牙電影《孤寂碎片》所揭示的,是人們都不願意面對的生活面貌,也是城市人心底處一個夢魘的呈現。

兩個家庭,兩組人物,兩段不堪回首的心塵往事,在分割的畫面、長鏡頭、空鏡頭下,透出的是猶如深淵的孤獨與荒涼。電影的畫面是冷靜的,底下所潛藏的卻猶如洶湧的吞噬人心的黑浪。一開首,影片所映的是其中一位女主角Adela所逃避的-那她再忍受不了的鄉村生活。兩組人物交疊在一起,正因為她的決定。

Adela是單親媽媽,帶著十三個月大的孩子到馬德里尋找理想的新生活,跟她同住一屋的是Ines及Carlos。三人相處看似融洽,卻其實猶如獨立個體般各自生活。Ines的母親Antonia是貫穿影片另一主線的主要人物,她開小店,有情人,有三位女兒,但女兒們各自都面對著難題,亦令這個家庭的關係愈來愈惡劣:大女兒只為買渡假屋而著她賣掉房子,二女兒患上癌症,三女兒討厭自己總是最後一位被告知家庭的重大決定。

影片中的每個角色,都各自有自己的難處,都希望自己被諒解,也不斷地去向別人訴苦,但是或許他/她根本不是想對方聆聽,只是在自言自語。對於角色間對話的處理,導演將畫面分割成兩面,一方是對角色予以側面的特寫鏡頭,另一方則是給角色正面的特寫。當看到一次又一次這樣的對話、交流,不得不感到震撼。原來,人都不想聆聽對方,那些說出口的話,終究只是說給自己的。人們希望別人細心地聆聽自己,卻對別人封閉起心靈。或者,人們對於孤寂的存在是了解的,卻不希望去肯定它的存在,笑臉底下,是木然和漠然,和煦的陽光,照不進冷冰冰的心。

天氣愈來愈和暖,城市的氛圍卻愈來愈冷酷。再嘈雜的聲音,也掩蓋不了這攫住人心的孤寂。

或者,要到悲劇來臨,人才會醒過來,才肯細心聆聽別人,才願意向別人敞開心扉。所謂的忙碌,不所是一個逃避的藉口,而這是沒有出口的。城市,早已被孤寂割裂成一塊塊難以整合的碎片,身在其中的我們看不透,也在不為意之下被割傷了一次又一次。

冷靜卻同時震撼心靈,這就是《孤寂碎片》。

林駿強

7
二月

《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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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

曉龍

正常人與生俱來的聽說能力,對殘疾人士而言,是一種罕見的瑰寶,亦是窮盡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黃金」。上帝創造這個世界,刻意讓健全與缺陷並存,有些人埋怨祂製造不公平現象,使人類受苦,讓殘疾人士妒忌正常人,亦令殘疾人士心理不平衡,為自己的際遇而感到憤怒;不過,另一些人認為身體的殘缺是上帝對殘疾人士的試煉和考驗,讓他們在自己的一生中於別人面前作見證,全面而深刻地體現上帝的偉大。台灣青春電影《聽說》返回無聲電影的行列,全片大部分對白皆被手語代替,秧秧與姐姐小朋談話時,以手語代替口語,天闊與秧秧談戀愛,兩人亦用手語溝通,配以悅耳的背景音樂,靜態的劇情發展,顯然是其對觀眾耐性的一大考驗,而不懂手語的觀眾必須看字幕才能了解全片內容,彷彿說明健聽者如要體會聾啞人士在日常生活中面對的障礙,必須先在觀影過程中扮演「弱聽者」,用視覺代替聽覺,獲取其在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內殘疾人士寶貴的生活體驗,並在現實中學習如何協助他們融入社會,怎樣與正常人和諧相處。

殘疾人士經常成為電影的主角,《聽說》的突出之處在於天闊對秧秧的純愛,在現今追名逐利的資本主義社會中,買少見少,甚至可能已不存在。例如天闊送便當給聽障游泳運動員時,一開始看見秧秧,便覺得她很可愛,有一見鍾情的衝動,主動拿了她的MSN帳號,以便日後聯絡。這種沒有任何利益輸送,不受身分與地位支配的友誼以至戀愛關係,在現實生活中,能夠存在及發展的可能性甚低。特別是每天深受資本主義功利的價值觀「薰陶」的台北年青人,他們觀影時把自己代入天闊/秧秧的角色,彷彿在一剎那間進入童話世界,享受未被污染的純愛,其用情至深的參與和投入,恰好與過度計算的虛假愛情形成強烈的對比,這表明大部分喜歡《聽說》的觀眾對簡單浪漫的愛情世界都有一種不切實際的盼望;如果他們眷戀現實中強調「買賣關係」的戀愛,肯定會斥責這個健全與缺陷並存的世界中天闊與秧秧理性欠奉的魯莽行為,鞭撻他們發展純愛關係的天真和妄想。

由此可見,《聽說》在台灣大受歡迎的原因,在於它提供了一個難能可貴的夢。這個夢植根於原始的單純關係中,當觀眾預期這種關係會遇上障礙時,創作人偏偏為天闊「安排」開通的父母,父母了解天闊真的喜愛秧秧時,竟豁達地讓兩人談戀愛,甚至結婚,所謂「人人平等,殘疾無障礙」的崇高理念竟在片中得以完全實踐。可惜,最後秧秧在天闊及他的父母面前揭露自己能說能聽,只因其要與姐姐溝通而學習手語的事實真相時,立即把影片的前設主題完全推翻,不單突兀,還有反高潮之弊,這顯然是全片美中不足的地方。

7
二月

《失落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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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伊甸園》是《人間狗鎮》、《天黑黑》導演拉斯馮特爾的新作,未必是導演最好的作品,卻應是導演拍過的最具爭議性的作品,當中的命題更是比前作去得更徹底,亦具十分濃厚的宗教色彩,然而跟近期一些對宗教存在質疑的作品相比,本片其實沒有對宗教有強烈的批判及否定,某程度上影片是肯定宗教的。

如果影片直譯,就是「反基督」,這裡應是指魔鬼撒旦。電影跟年前尚盧高達調侃宗教的名作《萬福瑪利亞》一樣,將聖經內的段落以現代背景重新詮釋。電影的主角是「他」與「她」(由頭到尾都沒有揭示他們的名字),一開始導演以六分鐘左右的黑白慢鏡來交代影片中一切的起源:他與她的喪子悲劇。這一段,還未可看出聖經的味道來,但及後幾章(導演亦再用起章節式敘事),則猶如聖經故事的呈現,但充滿詭異及暴烈的色彩,個別場面更是挑戰著觀眾的承受能力。

雖然影片的主角是曾有孩子的夫婦,但在他們喪子後的段落,都有著亞當及夏娃在伊甸園沉淪的影子。他是一位心理醫生,而她則是一位人類學學者。悲劇後她悲傷得難以自拔,更喚起了底心最恐懼的角落-那個她曾和兒子共處、寫論文的森林。他為了治瘉她,便帶她到恐懼的根源,因為他堅信要克服恐懼首先要懂得面對恐懼。這個恐懼之源的森林,名叫「伊甸」-很諷刺,對她來說,這裡以前是猶如天堂的,是一個可以避靜的地方。

聖經中,夏娃受了魔鬼的唆使而引誘亞當吃了禁果,成了罪了源,也是人類的原罪。他們被逐出伊甸園,卻得以繼續繁殖後代,將這罪惡的血統無止盡地延續下去,直至聖子以死亡來洗掉眾人的罪。因此,女人會被視為罪惡的元兇之一,也曾令女性的地位低落,導致可怕至極的獵殺女巫歷史事件。電影中的她,也形同夏娃一樣,不斷以性引誘著他,他一直想拯救她、糾正她,奈何她仍然執迷不悟,甚至相信自己(女性)的肉體就是罪惡的盛載體,因此認為女巫獵殺事件(她之前在「伊甸」寫的正是有關此課題)竟然是合理的,漸漸已經拜服在「反基督」之下,更不斷傷害他,甚至要阻止衪的力量來臨。

是的,神的力量是魔鬼最痛恨的,同時也最畏懼的。魔鬼總想打擊神的力量,挑戰人們的信德,但它總是假手於人,不願意跟神正面交鋒,因此才利用了女人。女性本身無罪,當中軟弱的卻被魔鬼利用了成為使人墮落的工具。電影是肯定宗教的力量的,從其對神的力量來臨的結果,以及在結局的處理上可以看出。

影片具爭議性的地方,在於在將人性被魔鬼利用帶出來之表現手法上的極端,影片並非一套賣弄官能刺激的作品,但箇中的感官場面卻極端得叫人側目,背後卻非含變態的意味,在那場主角交歡後她傷害他同時傷害自己的段落,是最為震撼的一段,因為當中不忌諱用了特寫鏡頭,衝擊性極其強大。至於其他詭異而血腥的象徵,亦是叫觀眾不安之處。

《失落伊甸園》是一套有關「反基督」的電影,卻並非否定宗教,但表達手法上的極端及命題的解讀性,使這套電影成為一套可觀的話題之作。

林駿強

7
二月

Accep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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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未紅時的Justin Long與Jonah Hill主演的作品,原來都不過是三年前的事。2006年,外型怪雞的二人搭擋,演出非一般的青春校園片Accepted。

電影的題材是頗為特別的:一個被多間學校拒收(Rejected)的學生,為了不讓父母失望,找來幾個好友,偽造一封接納(Accepted)信,虛疑一間學校,還成立了一個網站,以圖瞞天過海。不料父母堅持送他上學,逼使他要四出尋找一個丟空了的地方,趕做成一間學校。安撫了雙親,輪到網站出錯,招來了無數同被其他學校拒諸門外的學生。

苦苦為人生出路奮鬥而入學,何不把辦學校視作出路?

當然這是不合法的,於是鬧出了許多笑話和衝突。

電影是校園片,因為當中的喜劇模式和同類型作品是如出一轍的。而演出的人腳亦以年輕偶像為主,除了兩位男主角外,還有Blake Lively、Maria Thayer、Diora Baird等青春女星。然而作品是非一般的,因為題材脫離了公式化的框架,不再只打著青春校園片作幌子,而以性感場面作招徠(雖然有Diora Baird),改以一個頗為別出心裁的故事吸引觀眾。而故事本身是帶點胡作妄為的荒誕,異常切合作品本身的喜劇風格。

更為可貴的,是這樣的題材非常容易走火入魔,演成鬧劇。電影卻能顧及到喜劇的原素,同時能讓故事一本正經地發展。結尾的一場聆訊,更是一場頗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演辯,提高了電影的價值。

唯一較礙眼的是Blake Lively飄忽不定的角色設定,較難讓人Accepted。

果醬

您或許聽說過電影《秋霞(Chelsia, My Love)》吧。這個電影1976年在韓國首映時,賣座率很高,取得極大成功。雖然它由韓國-香港合作攝製,但在韓國人記憶中,卻是一部香港電影。受到電影影響,女主人公陳秋霞曾成為韓國男人(尤其男學生)難忘的心中戀人;她在電影中唱過的歌〈One Summer Night〉與〈Graduation Tear〉,至今在韓國還偶爾會從收音機中播放出來。她雖久已隱退,但世界上唯有韓國的影迷俱樂部還時在為她開展盛大活動。女主人公因不治之病而將要死去的最後場面,深深地打動了我這個當時中學生的心。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香港電影、第一個香港愛情電影。從此以後,除了武俠或黑幫電影之外,香港的愛情電影想在韓國獲得較高賣座率,真得經過一段時間。

20世紀90年代香港式愛情故事除了比較獨特的王家衛導演的一些電影之外,令韓國人感動的香港式愛情故事電影有:1996年的《甜蜜蜜》和1999年的《玻璃之城(Try To Remember)》。這兩部電影,都是有關相愛的戀人之間離別和重逢、情節比較曲折的愛情故事。在《甜蜜蜜》中,兩個主人公都是從中國大陸移民過來的;《玻璃之城》的兩個主人公是曾在同一所大學讀過書的同學。兩對男女主人公「具有相似背景」,都是在年青時相愛,但卻都受到周邊環境因素的影響,陰差陽錯,久別之後才又重逢。

一般來說,在以愛情為主題的電影中,相愛的兩個戀人往往因誤會而分離,在電影快要結束時才解除誤會而重新相會。但是,《甜蜜蜜》和《玻璃之城》並未遵循「因誤會而分離,通過理解而重逢」的公式。《甜蜜蜜》的女主人公為報答身處困境時曾幫過自己的男人,盡量呆在他身邊,卻不能如願以償地跟隨心中真正所愛的戀人,男主人公也理解她的一片苦心。也許因為這一對戀人擁有「相似的背景」,所以不「誤會」而相互「理解」,即使分離也不足為怪。《玻璃之城》的男主人公將要去美國留學,為了不連累為他艱難地留在香港的女主人公不得不與她中斷了聯繫。她理解他的這番心思,結果只能彼此分離。這也是沒有「誤解」而只有「理解」的離別。這種離別並非來自不可抗力(如不理解回歸中國前後的香港社會),似乎難以引起共鳴,但電影中男主人公猶豫不決的姿態,說明了兩人之間難分難離。湊巧的是,兩部電影都由黎明扮演男主人公,他在電影裡流露的無自信表情,代表了對愛情過於小心的當時香港男人的心態。曾經相愛的戀人雖已分離,但使他(她)們能夠繼續維繫感情的是共同的「記憶」。《甜蜜蜜》和《玻璃之城》中,彼此分離的兩對戀人雖不斷地相互思念,但並不曾為重逢做過任何努力。他們的重逢只是偶然地實現的。當《甜蜜蜜》的男主人公覺察到他的戀人已來到自己身處的紐約時,「終於」騎著自行車走街竄巷到處尋找。可是,使他們得以重逢的是播送鄧麗君死亡消息的街頭電視,使他們能夠重新坐在一起的是曾經一起欣賞鄧麗君歌曲的(那個美好時光的)記憶。就像《玻璃之城》的英譯題目是Try To Remember那樣,由於他們倆都沒有忘記學生時代彼此相愛的記憶,即使分別很久也能重逢。這兩部電影中的戀人重逢,在時間和空間上形成了微妙的對照:香港回歸中國之前拍攝的《甜蜜蜜》,兩個主人公離開香港在美國重逢;而香港回歸中國之後拍攝的《玻璃之城》,男主人公從美國重回香港,與留在香港在某一私立語言學院講授普通話的戀人重逢。香港主權回歸中國,使香港人產生了不小的心理動盪。兩部電影表現出來的「為了順應環境狀況,彼此相愛的戀人不得不離別,但總有一天最終會團圓」的故事情節,給當時經歷巨大社會變化的香港人,帶來了許多聯想。

《游龍戲鳳》是2000年代香港式愛情故事嗎?

那麼,香港回歸中國以後的10多年裡,香港式的愛情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呢?懷著這種想法,我觀賞了2009年初首映的香港產愛情電影《游龍戲鳳(Look For A Star)》(導演劉偉強)。《游龍戲鳳》的男女主人公分別由劉德華和舒淇扮演。舒淇在電影《玻璃之城》中,曾扮演過愛上本校男學生的那個女學生。這次劉德華作為她的對象登場,人們期待他原來溢滿領袖氣質的形像,能在片中展現出勇於面對愛情的香港男人風貌。在電影裡,劉德華扮演擁有賭場、大飯店的富商Sam,舒淇扮演白天在Sam的賭場裡當發牌人、晚上在小劇院舞台上當舞女的米蘭。就像其他這一類的電影那樣,女人在不知道男人是富豪的情況下對他好,男人被這種純真的愛情所感動。場地背景是夢想一擲千金的賭城澳門。然而,此片是有關富男尋找真正愛情的故事,而不是雖窮卻真善美的灰姑娘故事。

在電影中,除了富商與窮舞女的愛情之外,還有兩對愛情故事。一對是既是Sam的朋友又是他的司機成哥(林嘉華飾演)與貧窮的未婚母親林嘉化(張歆藝飾演)的愛情。另一對是從美國留學歸來雖有能力但缺少女性魅力的Sam女秘書Joe(何韻詩飾演)與從山東省來的純樸正直的技工林九(張涵予飾演)的愛情。這裡的Joe與林九,似乎各自代表著(擬人化)香港和中國,顯得很有趣。香港處於英國殖民地時代時,就已經作為國際金融城市而名聲在外。但是,香港存在著城市國家的局限性,就像雖有能力尚有不足的Joe一樣。而且,中國比起香港雖然不太先進,經濟也較落後,但愛惜香港之心誰也比不了,這一點可從林九的樸實舉止中得到解釋。電影中的Jo e,理解林九的坦率並接受他的愛情。從Jo e的這種姿態中,可以看出香港回歸中國之後,把中國視為自己祖國的香港人的真實心境。總之,該電影中出現的三對戀人,雙方的社會地位與背景都很懸殊,電影似乎在說明:真正的愛情就是要克服這種差異。不同背景的兩個人相識之後,今後的愛情是否能夠繼續保持下去,取決於為相互理解付出多大努力。電影中反復講述有關「破碎的玻璃球」的寓言。該寓言的教訓是:任何人也無法同時擁有所有的一切。也就是說:相互背景有所不同的三對戀人,為了實現自己的愛情,應該放棄一部分自身利益。那麼,他們為了獲得愛情,應該拋棄什麼呢?

確信自己已經找到真正愛情的Sam,向米蘭亮出自己的「真面貌」,並求婚。米蘭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起初感到驚訝和迷惑,但很快就理解Sam的善意,接受了他的求婚。但是,Sam的母親為了說服那些將會對Sam突然發表的結婚宣言感到不安的公司大股東,讓米蘭在有關離婚時限制她要求金錢補償的同意書上簽字。米蘭對此當然會感到非常的困惑。另外,當成哥尚未確信愛情而猶豫不決時,林嘉華誤解他對自己的愛情,對他疏遠起來。Jo e與林九的愛情也不太順利,林九怕她不接受自己的愛情而隱而不露,讓Joe受盡心理上的折磨。把他們從愛情危機的深谷中解救出來的是電視節目「幸福是要爭取的」。就像10多年前《甜蜜蜜》中的街頭電視把分離的兩個戀人結合在一起那樣,《游龍戲鳳》也是在電視演出節目的媒介下解除了三對戀人之間的誤會。

善良的米蘭,還帶有舊式模擬時代的感性。她懷念著小時候的鄰居,留戀著與孩提朋友一起騎著玩過的木馬。當Sam 問她有何願望時,她說想去美國留學成為優秀的舞蹈家。由於米蘭的感性還停留在模擬時代的水平上,後來終於沒有出現在電視演出上,廣播時她也沒有接Sam連續給她手機打的電話。Sam雖然是成功的企業家,但仍然是典型的香港男性。他並沒有為了保護米蘭而與他的母親或公司的大股東鬥爭,只是不停地給她發出手機短信(SMS)。米蘭的心中有木馬,而Sam卻有yoyo。但是,與米蘭的舊式木馬有所不同的是,他的y o-y o是轉動時能閃爍火花的最新式y oyo。那個閃爍火花的yo-yo,是用於傾聽米蘭願望的,而Sam本人卻最終也沒有說出自己的願望。也許他本人確實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麼願望。離開他手指尖的yo-yo,相信終有一天會重新回到他的手中。富商Sam似乎想說,為了自己的愛情,他什麼也不想拋棄。

變與不變

在《甜蜜蜜》與《玻璃之城》中,兩對戀人把順應周邊環境狀況視為順理成章,在爭取自己愛情方面卻採取消極的態度。正如可從《游龍戲鳳》安排的電視演出「幸福是要爭取的」媒介中看到的那樣,香港人還是不太積極地尋找真正的愛情(或幸福)。想要積極地嘗試電視演出的只有山東人林九,餘下的5名廣東人仍然處於被動狀態。就像電影中常說的玻璃球寓言那樣,誰也不能同時擁有一切,除了愛情之外已經擁有一切的Sam,實際上並不清楚為了獲得愛情應該放棄什麼。電影中另一個香港男人成哥,也因為左顧右盼猶豫不決而差一點兒失去愛情。對於謹小慎微的香港人來說,熱情而盲目的愛情是不屑一顧的。在2007年首映的《生日快樂》中,也可以從側面看出對愛情過於謹慎的香港人的面貌。電影中的女主人公,小時候因母親離家出走受過心靈創傷,所以害怕被所愛之人拋棄而對愛情缺乏信心,表現出消極的態度。男主人公理解她這一點,一直等著她,不幸的是他的突然死去給他們之間的愛情劃上了句號。也就是說,雖然理解和關心對方,但由於害怕帶給對方或自己心靈上的創傷,不向對方提出愛的請求,表現出消極的態度,這就是香港愛情故事的特徵。

人們往往和那些與自己有相似經歷以及想法的人一起跳進愛情的漩渦之中。這是因為,相互理解,容易融洽。為了不給對方帶來心靈上的創傷,相互理解是必不可少的。誤解只能給對方帶來痛苦,最終導致離別。當然,社會背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也有可能相互吸引走到一起。如果能相互取長補短,那就最理想不過了。在快速運轉的國際化城市香港,遇到社會背景互不相同的對象的機會相對較多。但是,愛上一個與自己相差很多的人時,由於極易受到心靈傷害,仍然是一件難事。《游龍戲鳳》與20世紀90年代的那兩個電影有所不同,表現出香港人不局限於自己所屬的狹窄範圍,也在社會背景與自己不同的人群中尋找戀人。這意味著,巨大的社會環境變化已經結束,現在他們找到了心理上的安定。在電影的結尾中,等在教堂門前的米蘭見到Sam後對他說,她本身還未準備好進入他的世界,但她邀請他進入她的世界。Sam好像接受了她的邀請,把她緊緊地擁抱在懷裡,最終他倆重新獲得了幸福。也就是說,香港帥哥Sam第一次表現出今後不安逸於自身世界,願意跨進尚未體驗過的另一個世界的意志 。

在《甜蜜蜜》與《玻璃之城》中,把分離的戀人重新撮合在一起的就是他們共享過的記憶。因此,記憶對維繫愛情顯得格外重要。對於把時間和效率視為無比重要的香港人來說,創造這種記憶並不容易。Sam為米蘭找回那個記憶中的木馬時,她說「記憶是用錢買不到的」。這是因為,記憶只能靠共同呆過的時間創造出來。也就是說,Sam用自己擁有的財富是買不到米蘭過去的時間(記憶)的。因此,他需要拋棄的不是現在擁有的財富,而是他為了獲得未來財富需要現在花費的時間,今後就應該用這個時間創造出與米蘭共享的記憶。我很想知道,與米蘭和解的Sam能否做到這一點。

金惠媛, 韓國比較文學學者,詩人;韓國台灣香港海外華人文化研究會香港支部長。現任職於香港大學現代語言及文化學院,教授韓語及韓國文化。

本文曾發表於[城市文藝]

《華麗后台》NINE

這是一部講導演自己人生的影片,內容包含了愛情、事業、家庭、宗教信仰,還有孩童般的純真。這些組成我們人生的東西卻是如此充滿著對立與矛盾,真實與虛幻,難分辨、讓人不知如何取捨,如墜雲霧之中。

影片的音樂、畫面美侖美奐,卻又並不流於表面,而是與內容血肉相連。蒙太奇的使用爐火純青,嘆為觀止。這是部非常棒的電影,而且充滿著義大利風味。讓人仿佛覺得,久違了的真正的義大利電影又回來了。

小浪

好看。編導演俱佳的一齣好戲。

特別偏愛歌舞片,雖然題材有點沉重,但連場華麗歌舞,足令筆者看得開懷。

舞台劇改編成電影容易,但要似一齣電影就殊不簡單;很慶幸導演洛馬素一再施展其渾然導技,既保留了舞台劇的特點,也完完全全是一齣好看的電影。影像流麗不在話下,虛幻與真實的穿梭簡直天衣無縫,能清晰地表達故事內容,又令影像豐富多姿。

這是繼承費里尼《八部半》的延續《九》(NINE),戲中的主角葵杜就是當年的費里尼。

意大利人一向熱情、浪蕩,幻想與創作力澎湃的意大利導演當然更超乎一個意大利常人。就是這樣,當這個意大利漢子步入中年後,危機就咄咄迫人了,甚至令他崩潰。戲中葵杜曾說:五十歲的外表,十歲的心態。沒錯,從事創作的必須有一顆童心,沒有赤子之心,創作不出令人驚喜的作品。天性,女人就是喜歡孩子,這個魅力非凡的孩子,當然極討女性歡心;因此,周旋於其中的女性多不勝數:情婦、妓女、妻子、演員、合作顆伴、母親,甚至靈感女神繆思。當中年危機出現時,他便感到吃力,各方面都感到枯竭(只是他主觀地感覺到) …醫生也無能為力。戲中不斷描寫葵杜的童年,也是他說的十歲,童年不斷影響著他,令他不斷想逃避…。但影片樂觀,到最後,他的童年直走向中年葵杜的懷抱,靜靜坐在其膝蓋上,繼續看自己的傑作。

除女群星拱照外,令筆者驚喜的是久違了的蘇菲亞羅蘭,全部皆是好戲之人;丹尼爾路易斯的演出,讓眾觀相信,這就是葵杜,如果不是那刻意的口音…

這也是唯一令筆者不滿的:他們為甚麼要說一口意大利腔的英語?意大利人在其國土不是說意大利語嗎?一就全部說英語好了,起碼我這個觀眾不會介意。

陸凌綠

意大利電影大師費里尼的作品「八部半」,內容及影像天馬行空,莫測高深,惟是讀電影系的學生必看之作。這部命名為「NINE」,是延續也是致敬的作品,卻易明多了。

丹尼爾路易斯飾演的電影天才大師葵杜,鬼遂縮骨的小男人,入形入格,開戲無「橋」,大嘆江郎才盡,但私生活糾纏不清的男女關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更加引人入勝,不知這人生劇本怎樣收科?本片歌舞場場精彩,女星粒粒巨星,但就像劇情和歌舞,梅花間竹的出現,無可避免地影響劇情的節奏。始終,香港觀眾對外國歌舞片並不特別熱衷。忽發奇想,如將劇情部份集中在前半部放映,歌舞片在後,不看歌舞可提早走人,那就不會悶到喜愛劇情的觀眾了。

高雲

《情婦的情夫》

何俊輝

艾慕杜華真是個編劇高手,他把「嬲」字格局的兩男一女狂戀關係寫得高潮迭起、引人入勝,當中包含豐富的細節、耐人尋味的懸念和細膩的角色刻劃,更過癮的是從雙目失明但熱愛寫劇本、跟年輕人討論劇本及怕情敵燒毀電影菲林的男主角中,可見艾慕杜華實在非常深愛製作電影,希望他能如尚盧高達、活地亞倫、奇連伊士活等名導般,拍戲拍到七、八十歲仍有高水準新作陸續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