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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再生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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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導演是枝裕和自編自導的話題新作《再生家族》(日文片名《箱の中の羊》),以「AI復活」技術切入日常生活,審視人與機器之間的界線,進而探討一個深刻命題:失去親人之後,仿生人能否承載人類的悲傷?導演以其敏銳的社會觀察視角,搭配溫暖筆觸描繪小人物面貌,刻劃親情與人性,最終呈現出一部輕盈而略帶傷感的電影詩篇。本片亦是是枝裕和繼《怪物》後,第八度入圍康城影展主競賽單元。

故事設定於近未來的日本社會。一對喪子的年輕建築師夫婦——妻子甲本音音(綾瀨遙飾)與丈夫甲本健介(大悟飾,同時也是工程公司第二代老闆)——為了撫平兩年前孩子過世所帶來的內心傷痛,借助AI再生科技,迎來了一個外型、語調甚至記憶都與兒子一模一樣的仿生人形機器人,試圖重組破碎的家庭,重拾往昔的日常生活。然而,這個仿生機器人真能達成他們的心願嗎?

編劇兼導演是枝裕和透露,《再生家族》的創作構想源於他對「以科技讓逝者重現」這一現象的關注。2024年春天,他讀到關於中國「復活產業」興起的相關專題報導,該議題引發了社會廣泛討論。同年秋天,他更結識了一位該產業的從業者,從而意識到類似發展亦有可能在日本出現。是枝裕和認為,科技進步的速度遠超想像,而技術與人心價值之間的落差,正是他孕育這部作品背後真正的創作命題。

在探討這個議題時,導演採取了與西方截然不同的視角,一個充滿東方藝術哲學思想的視角。要理解此一視角,首先需要了解中西繪畫風格背後的文化邏輯差異。西方繪畫強調寫實逼真,其內在邏輯在於:現實世界是上帝創造的,當人創造的作品愈逼近真實,就意味著人的能力愈接近上帝,因而受到敬仰。相比之下,以中國為代表的東方繪畫邏輯則截然不同:宇宙處於不斷運行變化之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描繪「萬物」的本質,才是真正的真實。創作者需透過外在表象,洞察物質背後運行的變化規律——即「天道」。因此,東方藝術更注重物質背後的「意」,這既是創作者對宇宙萬物運行規律的理解,也是「道」作用於人類一切行為、潛藏於最原始動機之中的痕跡。作品是否「像」並非關鍵,彰顯出的「意」——即創作者內在的投射——才是作品的靈魂所在。

於是,影片中所展示的仿生機器人,完全具備父母的某些特徵——例如記憶與相貌。然而,他/它依然並非如大家所期望的那般全然真實;但正因如此,他/它恰恰是父母內心深處意念的投射。透過對話,他/它能夠幫助父母釋懷心中潛藏的心結與最原始的動機。在某種意義上,這個仿生機器人就是人類與自身內心對話的具象化體現。

仿生人也許在不久的將來真能進入我們的生活。屆時,你所期待的「他/她/它」,究竟會是什麼樣的存在?

《再生家族》〉已於6月18日在香港上映。

小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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