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22

30
三月

《超時空亞當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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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理角色細節的認真態度 曉龍

在美國荷里活的電影世界內,穿越時空的電影不少,不斷穿越但卻仍不能改變命運的情節亦不罕見,偏偏《超時空亞當計劃》別樹一幟。《超》內亞當·瑞德(萊恩·雷諾斯飾)為了拯救他的太太蘿拉·瑞德(佐伊·索爾達娜飾),欲從2050年穿越至2018年,可惜意外地走進2022年的時空,遇上當時12歲的自己,已40歲與12歲的自己遂返回2018年聯手改變蘿拉的命運,這段情節蘊藏人道救援的意識,賦予穿越時空的行為深層的意義,亦讓他的父親路易斯·瑞德(馬克·魯法洛飾)創造了時空旅行後感到無悔。《超》以橫跨三個時代的故事為主軸,條理分明,即使40歲與12歲的他因年齡差異而有一點點代溝,他倆吃飯時的小動作及其在日常生活中的行為都十分相似,觀眾看得出來他倆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影片創作人在人物細節方面的細膩描繪,從兩人微細的肢體語言,已可見一斑。特別是40歲的他能準確地估計自己在12歲時的心態、個性、言語和行為,更能充分地證實他倆有相通的心靈,其本是同一個人的證據亦呼之欲出。因此,《超》值得欣賞之處,在於其處理角色細節的認真態度,使觀眾容易投入在故事情節內。

另一方面,《超》的特殊之處,在於其難以估計的意外。2050年資助亞當父親研究的商人瑪雅·索里安殺了亞當的太太,當她穿越時空至2018年時,別以為亞當會殺了她以改變太太被殺的命運,殊不知她發射了穿甲彈,欲殺死他,卻因加速器的磁場而使子彈轉變了方向,射殺了2018年的她,使2050年的她自動消失,令他的太太免於被殺。雖然這段情節有過於堆砌之嫌,但這種意外的確有可能會發生,因為她只是商人,缺乏科學常識,亦沒有足夠的物理知識,在千鈞一髮下,犯了這種錯誤,確實是「財迷心竅」間接導致。畢竟《超》的故事被設定在未來的時空內,即使自己殺死自己的情節不合邏輯,違反了「命定」的自然規律,我們都不可否定上述意外能改變命運的可能性。因為平行宇宙的概念以多個時空同時並存卻又互相影響為大前提,當某一時空內的人和事產生變化,另一時空便會受其影響而產生改變,她提早去世及他的太太得以延長壽命,恰好證明意外能使不同人的命運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因此,平行宇宙是《超》內穿越時空的行為得以出現的必要假設,平行時空是否存在亦是此類電影直至現時為止最受爭議的話題。

此外,穿越時空能改善家庭關係。《超》內亞當從12歲(2022年)開始已在單親家庭裡成長,因為當時他的父親剛剛去世,他在家中獨自面對母親,不懂如何與她相處,導致他對她充滿憤恨,但40歲的他穿越時空過後與12歲的自己溝通相處,讓12歲的他懂得體諒她,並願意與她和解。或許少年人有機會接觸不同年齡的人,心態會受影響,其行為亦隨之改變,即使他接觸的是已長大的自己,都會在彼此溝通的過程中了解她失去丈夫而須母兼父職獨力照顧他的勞苦,這使他早一點成熟,可能會比接觸中年的自己之前更懂得人情世故,更學懂如何與成年人溝通和相處。因此,《超》涉及兩代相處和單親家庭的議題,在虛擬的背景設定之上有其對社會現實的指涉,算是觀眾意料之外的「驚喜」。

23
三月

《失去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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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是心靈層面的「支柱」 曉龍

《失去的女兒》著重深層的心理描寫,講述Leda Caruso(奧莉薇亞·柯爾曼飾)人到中年,本來想去度假,卻在海灘上遇見Nina(達珂塔·強生飾),繼而想起自己年青時的往事。Nina的經歷與年青時的Leda(潔西·伯克利飾)有不少相似之處,同樣不定性,同樣需照顧幼年的女兒,同樣樂於追尋自己的理想,亦同樣有外遇。除了身分和職業外,Leda看見Nina時,彷彿看見另一個年輕時的「自己」,當Nina與女兒興奮地玩耍,母愛洋溢,Leda便想起多年前的自己同樣與女兒一起享受愉快的相處時光,可惜自己不懂得珍惜,愛上丈夫以外的另一人,拋棄了女兒,放棄了家庭,當時覺得家庭是一種束縛,「鬆綁」以後便可以享受難得的獨處時刻。事實上,Nina亦有類似的心態,較年長的Leda欲勸勉Nina,但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多管閒事,處於十分矛盾的境地。

當Nina的女兒遺失了女孩娃娃而需要四處刊登「尋人啟事」時,Leda短暫地私自收藏它以繼續尋找多年前與自己的女兒共處的回憶。由此可見,Leda對自己多年前與女兒建立的感情依依不捨,Nina是這段珍貴回憶的「觸發點」,如果沒有Nina,Leda的回憶便無從開展,遑論能讓其閃回鏡頭與現實的畫面交替出現。雖然Leda與Nina只是碰巧遇上的度假客,但Nina是Leda成功尋找回憶的根源,亦是Leda從現在「返回」過去的轉捩點。因此,《失》的整體結構貌似複雜,實質簡單,因為這只是Leda與Nina兩人人生經歷的交替互動,在現實生活中,我們都會在看見別人時想起年青時代的自己,《失》只以光影表達我們每一個人都可能會擁有的平凡人生。

到了片末,當Nina怪責Leda奪走自己女兒的女孩娃娃而默不作聲,導致Nina一家需要勞師動眾地尋找它,這使Nina與Leda爆發衝突。Leda不知道如何向Nina解釋,而Nina衝動地傷害Leda,令Leda不知所措,想起自己放棄了家庭後覺得獨處時徬徨無助,在一剎那間百般滋味在心頭,當她感到無奈之際,家人致電給她,簡單的幾句慰問,突顯了家庭在她生命中的重要性。即使她曾經放棄了女兒,她們卻不曾放棄她,甚至沒有遷怒於她,或許一家人本來就不應有「超過一晚」的仇恨,她多年前的離開已成往事,她們長大後可能已既往不咎,原諒了她,反而她人到中年後仍然耿耿於懷,擔心自己會成為她們心底裡的「刺」,並對她們造成永久性的心靈創傷。

整體來說,《失》所指的「失去」,不是遺失,亦不是消失,而是因自己不重視而丟棄。別以為家人在Leda心底裡不重要,年青時期的她對幼年的女兒有誤解,覺得她們是自己人生的「絆腳石」,直至她累積一定的人生經驗後,始發覺她們對她十分重要,她作為一位母親,除了給予她們的愛及關懷,亦會享受她們對她的問候和安慰。當她有家人時,面對困難的一刻,再不是形單隻影地獨自面對,而是彼此支持和互助的集體應對。因此,《失》述說的是家在心靈中所佔據的不可或缺的位置,當現今的西方社會高舉個人主義,著重自己的感覺和利益,年青人很早便會離開原生家庭,但其實以家為本的集體主義是每個人的「必須品」;《失》正好提醒我們:在發展個人理想,滿足個人喜好的同一時間內,不應忽略自己的家人,因為他們是我們心靈層面的「支柱」。

16
三月

《德州電鋸殺人狂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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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內心的描寫不足 曉龍

一直以來,承接經典電影的續作有好片有爛片,好片在於其能把原有具吸引力的元素發揮至淋漓盡致,讓觀眾佩服其拿捏前作特點的能耐,亦使他們透過續作懷念觀賞前作時刻骨銘心的回憶;爛片在於其不經意地去除了前作具吸引力的元素,讓他們再也難以在續作內找到前作的特色,遑論能找回很久以前的觀影回憶。1974年的《德州電鋸殺人狂》的經典之處,在於其取材自真人真事,殺人狂四處殺人時受害者在被殺前的恐懼感和戰慄感,最能令觀眾膽戰心驚。但《德2022》的創作人只抽取了前作的血腥暴力,其割臉皮、斬首、屠殺等「驚嚇」鏡頭不遜於前作,卻因急於呈現這些畫面而忽視了其對任何一個角色的內心世界的描繪,只有最後仍然生還的女主角在自己的閃回鏡頭內披露她多年前看著身邊人死亡的痛苦回憶,由於她有親歷災難的經歷,故在殺人狂面前仍然保持鎮定,可惜這類閃回鏡頭很多時候只出現了不足三分鐘便消失,接下來出現的依舊是殺人狂不斷殺人的畫面。沒錯,血腥暴力的鏡頭能為觀眾帶來一剎那的震撼,使我們不寒而慄,但不斷重複的殺人畫面總是在我們的預期之內,這導致我們的的恐懼感趨於「麻木」,遑論會對我們的內心產生前所未有的震懾效果。

此外,《德2022》內有一位沒有被殺人狂殺害的女生還者實踐自己多年前的復仇計劃,片中曾出現一張當時她與好友的合照,似乎她的朋友在數十年前被瘋狂屠殺的畫面依舊歷歷在目,可惜只有照片而舊日的血腥畫面卻付諸闕如,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創作人假設觀眾看過1974年的版本,無謂在新版本內再次推出「舊酒」。不過,如今新片在Netflix上映,此平台的觀眾以八十後及九十後為主,即使是六十後及七十後的觀眾,應對這齣差不多五十年前的舊作印象模糊,即使在新片內放映一些舊作的片段以勾起觀眾的回憶,我們仍然會欣然接受,因為新片是同名舊作名正言順的延續篇,如今以續作為名實質卻在很大程度上摒棄舊作的所有影子,難免予我們「掛羊頭賣狗肉」之感。因此,導演大衛·布魯·賈西亞其實只為我們提供一系列「不堪入目」的暴力影像,撇除角色的心理描寫不足,繼承前作的誠意亦欠奉,新作的「恐怖」,正在於其可有可無的劇本,以及眾角色大喊大叫的膚淺演技,唯一值得欣賞的地方竟剩下近年荷里活電影裡罕見的小鎮風光。

另一方面,《德2022》的導演「捉到鹿卻不懂脫角」,敘述殺人狂的母親突然死亡引致他失常,只集中講述他割下她的臉皮後把它戴在自己的臉上,然後四處屠殺,不曾使用任何鏡頭解釋她的死亡對他變態的心理和失常的行為所造成的嚴重影響,觀眾看著他,只會假設他有極端性暴力傾向的精神病,如果不曾觀賞此片的舊作,根本對他的背景一無所知,亦對他與她的關係一知半解,遑論能清楚明白她在他精神健康方面不可取締的重要性。由此可見,新片的徹底失敗,導演及編劇應肩負不可推卸的責任,他們各自在自己的崗位上未盡全責地在畫面及其相關的對白上下功夫,導致新片需要填補的空間甚多,值得批評的缺點多不勝數,整體而論,新片最多只能成為前作的「狗尾續貂」之作。

9
三月

《AI愛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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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程式的魅力 ? 曉龍

數年前《超人類:卓比》的創作人訴說人類如何把自己的意識轉移至AI機械人的腦袋內,《AI愛上你》剛好相反,訴說AI程式如何嵌入人類的大腦裡。《AI》內每天拉娜(平采娜飾)都會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向具有人工智能程式的大樓訴說自己的生活和工作情況,其後甚至成為「好朋友」,可惜她與它最多只能成為精神層面的「知己」,不能成為男女朋友,因為它不是人類,無法與她談戀愛。即使她經常向它訴說心事,讓它替她分憂,它又懂得如何安慰開解她,她仍舊不能與它發展進一步的關係,直至它進入了巴布(馬力歐飾)的大腦內,操控他的言語和行為,徹底地依據她的喜好塑造理想的男性伴侶形象,使她與他迅速墮入愛河,與他原來的個性比較,人工智能程式顯得別具魅力,因為它了解她,能透徹地洞悉她的心意,並刻意迎合她。這種人類與人工智能程式的絕配,與其被視為「陰差陽錯」的巧合,不如被視為「公式化」的設計。因此,說她與他之間的愛情浪漫感人?在人工化的大前提下,加上男女主角「各有各做」的肢體語言,使「做戲」的成分十分明顯,遑論會有深入的情感交流。

沒錯,人類與人工智能程式比較,前者較自我中心,較具個性,亦有不少言語和行為上明顯的缺點;後者較理性,較善解人意,亦較懂得體貼伴侶的心意。似乎後者較前者優勝,不過,前者有血有肉,有人情味,言語和行為難以預測,具有非一般的「趣味」。我們身為人類,即使發覺身邊的伴侶擁有不少難以忍受的缺點,都會願意原諒和接納對方,因為這就是人類的可愛之處,亦是人類獨一無二的特質。因此,初時拉娜愛上嵌入人工智能程式的巴布,應喜歡他具有自己心底裡的理想人格,但這種一剎那的情感,欠缺彼此認識和了解的過程,雖然說原有的人工智能程式已與她建立較深入的關係,但畢竟她與它之前只停留在言語交流的層面,彼此之間的關係很難與人類相比,故她享受與它發展的「真感情」,實在匪夷所思,亦明顯欠說服力。其後她與另一人工智能程式結合,他被清除大部分程式,她與他卻仍然相愛,這種「疑點重重」的大團圓結局,倘若說他們需要重新了解對方,尚算合理,如今說他們依舊「毫無障礙」地走在一起,這實在十分牽強。

本來《AI》的創作人把人工智能大樓的概念放進影片內,構思新穎,別具創意,可惜他們「捉到鹿不懂脫角」,未能根據此概念進行天馬行空的創作,反而只以老掉大牙的俗套愛情故事做包裝,對拉娜與人工智能程式的關係欠缺足夠的鋪排,遑論可深入探討她與它彼此的內心世界。當她在工作方面遇上挫折,向它請教,它仗義相助,替她解決困難,這本來無可厚非,但創作人沒有使用更多的篇幅講述她與它的關係如何進一步發展,只讓這段關係停留在幾句平平無奇的對白內,這使它向她說出「我愛妳」時缺乏充足的鋪墊,遑論會有任何觸動人心之處。同樣講述人類與人工智能程式的關係的《觸不到的她》深刻地剖析他與它從朋友發展成知己,再從知己發展成戀人的親密關係,與《AI》對兩者的關係的浮淺描述相距甚遠,畢竟《觸》已是九年前的作品,珠玉在前,《AI》以同一題材被比下去,實在是意料中事。

2
三月

《美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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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夢的幻滅? 曉龍

來自不同地區的亞洲人都會有美國夢,台灣亦不例外。《美國女孩》講述已經移居美國達五年的莉莉(林嘉欣飾)與兩個女兒芳儀(方郁婷飾)、芳安(林品彤飾)回流台灣,因為莉莉需要醫病,且需要仍然在台灣生活的丈夫宗輝(莊凱勛飾)照顧,但這次回流造成嚴重的家庭問題。芳儀長期住在洛杉磯,在日常生活中多使用英語,雖然台灣是她的原居地,但她移民後已甚少使用中文,這使她的學業成績一落千丈,遇上適應上的困難和挫折,她當然渴望可返回美國,由於母親養病的需要,她被迫留在台灣,自然會怪責母親,但母親感到無奈,既不能實現她的美國夢,亦遇上2003年非典型肺炎肆虐的困境,引致兩代之間在「內外交迫」下的關係急速變壞。即使宗輝忙於工作,仍然需要照顧長期沒見的家人,重新建立正常的夫妻及父女的關係,面對她們,既不了解她們從美返台後衍生的生活和文化差異問題,亦不懂如何化解她們彼此之間的衝突及疏導她們的情緒。因此,聆聽、關懷和愛是家中的每一個人能做和懂得做的事,這亦是整家人能化解當中的矛盾和衝突的不二法門,隨著時間的推移,家庭內彼此之間對對方的聆聽、關懷和愛,讓莉莉安心在家養病休息,芳儀及芳安慢慢適應校園的生活,宗輝亦知悉自己應如何與她們相處,或許時間能改變一切,主動地刻意改變身邊的人和事,可能會帶來反效果,反而靜靜地讓身邊的家人了解自己,自己亦隨意地在生活中觀察和了解她們,一切原有的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美》的故事取材自導演阮鳳儀的真人真事,演員以她述說的真人為藍本,使他們的演出十分自然,亦別具真實感,能讓觀眾感觸落淚。例如:林嘉欣飾演的莉莉作為母親,對芳儀及芳安外剛內柔,可能在美國需要單獨照顧兩女,母兼父職,習慣性地以長輩的權威操控她們,很少表露溫柔的另一面,使她們難以忍受其命令式的語句和權威式的教導,因為兩者皆與美國崇尚自由和民主的核心價值大相逕庭。她靈活地控制其嚴肅的語調,清晰地表達上一代的權威性人格。而方郁婷飾演的芳儀處於反叛的青春期,她對美國的價值觀趨之若鶩,即使已身處台灣,仍然掛念美國的一切,她以流暢的英語表達自己對西方文化的仰慕,以想念舊物的思想行為表達自己對台灣文化的抗拒,她對青春期少女面對文化衝擊而以離家出走的行為掩飾自己的迷惘和不安的舉動,有外露和合適的演出,與林品彤飾演的芳安對女孩逆來順受的個性的拿捏,同樣出色,母女兩代對自身遭遇的反應的自然演出亦突顯不同年齡的華人返回故土後面對的困境。因此,《美》能觸動觀眾的心靈,演員到位的表演實在功不可沒。

另一方面,一個人不論處於人生中的任何階段,都需要面對現實,改變自己以適應環境,而非期望環境改變來「遷就」自己。芳儀返回台灣後,舉手投足仍然很美國化,遂被同學戲謔為「美國女孩」,即使她身處異地仍然與美國的朋友聯絡,腦海內經常想著美國的一切,自己需要嘗試改變自己,在日常生活中多說國語/普通話,逐步減少說英語的時間,以再次融入原居地的生活,美國夢的幻滅雖然會使她鬱鬱寡歡,但隨著時間的過去,當她適應了台灣的文化和生活方式後,便會樂在其中,《美》的末段內一家人享受天倫之樂便是最佳的證明。因此,回流家庭難以適應原有的文化和生活模式,並非不能,實屬不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