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二月, 2022

23
二月

《機械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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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電腦程式操控人類的世界? 曉龍

自從超過二十年前的《AI人工智能》上映後,在電影創作人想像的虛擬世界內,即使科學家已去世,他們生前設計的程式依舊發揮影響力,操控著先進的機械人,並控制人類的出生和成長,《機械母親》正述說人類大滅絕之後的機械人世界,如何由它們掌管人類的生存,以及其命運的延續。《機》內人類已差不多絕種,只有一群身為機械人的阿媽,受到科學家設計的程式操控,為人類選取優質的基因,保留良好的胚胎,肆意毀滅那些劣質的基因,在固有程式的「指導」下,阿媽讓囡囡(Clara Rugaard飾)出生,並培育她,經常向她灌輸「妳是最優質」的意識,使人類得以繁衍下去。表面上,她與其他人類的成長階段沒有太大的差異,童年時會從遊戲中學習,年青階段會讀書考試,會有自己的正常生活,甚而會上網觀賞舊日人類製作的電視節目;實際上,阿媽與她流於頒布命令者與服從命令者的主僕關係,即使她視阿媽為真正的母親,與機械母親擁抱帶來的感覺始終與真人有很大的差異,即使阿媽在程式的控制下懂得運用言語流露人類母親對女兒的真感情,她親身感受的母愛始終與真人截然不同。因此,《機》使觀眾反思人類受冷冰冰的程式操縱所帶來的後果,從而讓我們體會自己仍然擁有真實的人類母親的可貴。

另一方面,《機》內囡囡經常獨處,只有機械母親的陪伴,沒有朋友,遑論會有知己,在感到孤獨寂寞之際,竟遇上前所未見的另一位人類,女人(希拉莉絲韻飾)受到槍傷,需要她給予的援助,她有與生俱來的同情心,欲照顧女人,但擔心會被阿媽拒絕,只好偷偷地讓女人到自己的居所讓其療傷。其後女人希望她能陪伴自己,帶她離開居所,到外面的世界,她始料不及自己會被女人欺騙,這時才了解阿媽曾對她說人類善惡並存的道理。這段情節反映人類需要有朋友,即使她在成長階段中獲得阿媽的陪伴,阿媽始終是機械人,仍然渴望會有同類的朋友,當她看見女人時,內心異常興奮,雖然後來她發覺女人滿口謊言,異常醜惡,對自己跟著女人離開原居地有一點兒後悔,但最後她返回原居地時仍保留著以前曾經與女人相處的一丁點回憶。由此可見,倘若女人的出現被視為阿媽對她的試煉,女人陪伴她的時光可被視為她需要同伴的渴求,故創作人刻意在影片中保留偌大的符號詮釋空間,值得深思「咀嚼」,亦頗堪玩味。

此外,《機》的末段囡囡的弟弟雅各出生,象徵大滅絕之後一位新的男性出現,他除了成為她的陪伴外,亦暗示人類世界將會獲得延續,其實《機》可以有續集,因為其故事根本未完結;到底男性出現後大滅絕以後的世界會變成甚麼模樣?人類會否重蹈覆轍,在一定數量的人類出現後,會否再次爆發世界大戰?即使機械母親根據電腦程式提供的指引,依循優生學的原則,只讓優質的嬰孩出生,這會否保證人與人之間不會再次爆發嚴重的衝突?影片內女人的出現,已說明阿媽培育的優質人類在長大後依舊會有人類醜惡的本性,或許人類互相殘殺而滅絕的歷史會再次出現,或許人類懂得吸取歷史的教訓而致力維護世界和平?《機》的續集可繼續探討上述問題,其實是否有真確的答案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影片能為觀眾提供想像和思考的空間。

16
二月

Drive My C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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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車」 曉龍

Drive My Car是一齣關於原諒與寬恕的電影,家福悠介(西島秀俊飾)得悉妻子音(霧島麗香飾)與演員高槻耕史(岡田將生飾)有染後,情緒低落,心情沉重,雖然沒有大哭大罵的激烈反應,亦沒有直接向她表達自己的不滿,但他不能原諒她,直至後來她突然腦出血死亡,他仍然不曾寬恕她。觀眾可能覺得很奇怪,原諒與寬恕是他需要學習的「功課」,而導演兼編劇濱口龍介竟安排她在被他發現有外遇後於短時間內死去,使他失去了與她討論自身感情生活及夫妻關係的機會,遑論可紓緩他們由於四歲的女兒因肺炎去世而造成的緊張關係。或許這齣電影想告訴我們:要抓緊每一個寬恕別人的機會,此機會隨時會成為「過去」,一旦沒有把握某時某刻的黃金機會,自己便會後悔莫及,甚至難以彌補。事實上,每個人都有一部屬於自己的「車」,如何駕駛,向著那一方向前進,全由自己決定,他自行駕車的過程,其實象徵自己思考、原諒與寬恕她的經過,在她剛剛去世後,他未能釋懷,陷於自我困擾的「迷宮」內,既找不到紓緩個人情緒的空間,亦尋不到稍顯光明的出路,直至他到廣島執導《萬尼亞舅舅》時,一切事情才有轉機。因此,這齣電影具有一定的普世性,不論種族和國籍,假如觀眾有原諒與寬恕的經驗,在至親離世前自己仍未曾饒恕他們,便很大可能會在觀影的過程中感同身受。

悠介抵達廣島後,在離劇院一小時車程的位置租房子暫住,劇場公司不批准他自行駕駛,他唯有讓公司安排的司機渡里美咲(三浦透子飾)駕駛自己的車,初時他萬分不願意,其後他發覺她的駕駛技巧純熟,遂讓她每天載他從他的家到劇院,直至其公開演出結束。他不再駕駛自己的車,正象徵他不再自困於其與已去世的妻子的關係內,並開始學習如何從第三者的角度看問題;他從司機變為乘客,正好讓他思考自己如何從別人的眼光看待他與她的關係,所謂「旁觀者清,當局者迷」,當他得悉她亦曾因自己小時候被母親虐待,至後來札幌的山崩事故發生時她沒有抓住機會拯救母親而後悔莫及,始知道他與她都有不容易原諒至親的人性弱點,同樣會因自己心底裡的仇恨而耿耿於懷。由此可見,他與她同病相憐,彼此安慰,是自己能對過往發生的種種事情釋懷的關鍵。

對至親的仇恨,與其說是自己對別人的傷害,不如說是自己對自己的虐待;因為這齣電影內初時悠介不能原諒妻子,導致他鬱鬱寡歡,亦沒有半點辦法疏導自己的情緒,以為時間會沖淡一切,殊不知兩年過去後,他仍舊偶爾想起她有外遇的事,造成他埋藏在心底內的鬱悶。即使他埋首劇場的排練,欲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依然會因演員彼此之間不檢點的私生活而想起她不當的行為,別以為自己刻意不去想她,她在世的種種事情便會「化為輕煙」,隨風而去,怎知道他自行駕「車」根本不能消解自身的煩惱,唯有與別人分享,請別人駕駛自己的「車」,才可使煩惱迎刃而解。因此,看Drive My Car,需要懂得聯繫影片的情節與自己相近的人生經歷,雖然它是日本電影,但不懂日語的國際觀眾都可依靠自己的生命歷練領略當中的涵義,這就像片中的《萬》由不同國籍和操相異語言的演員演出,仍然不會阻礙他們彼此的溝通和合作,因為每個人的生命就像一部「車」,不論這部「車」屬於甚麼款式和型號,我們當然可以自行「駕駛」,別人亦可以替我們代勞,其「國際化」的本質,正好與生命意識跨國界的共通性不謀而合。

10
二月

《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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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思覺失調症患者的關注 曉龍

近年來,探討社會及家庭問題的台灣電影不少,《瀑布》亦不例外。它以患上思覺失調症的母親羅品文(賈靜雯飾)的經歷為全片的焦點,講述她病發後有幻覺及幻聽,經常聽到瀑布聲響,這是片名的來源,亦是她最明顯的病徵。《瀑》的創作人刻意反映她病發的原因,她婚姻失敗,與丈夫離婚,他在外已建立了另一個家庭;加上整體經濟深受新冠肺炎影響,她原本在外商公司擔任高層,但因經濟問題必須面對減薪的壓力;且她的女兒王靜(王淨飾)是高中生,正值反叛期,因班中有同學確診新冠肺炎而被迫在家隔離,使她需要向公司請假照顧女兒,並須長時間與女兒相處,彼此的磨擦及衝突頻生,對她造成前所未有的人際關係壓力。她深受家庭及社會問題的煎熬,在壓力到達頂峰之際患病,在一次家中火災後始被發現患病,這反映台灣社區的社會及家庭支援嚴重不足,只在問題「爆發」的一剎那,社區人士才察覺問題的嚴重性,日積月累的問題,倘若沒有「爆發」,根本沒有任何相關人士會處理,遑論會「防患於未然」。因此,《瀑》中的品文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其他更多的精神病患者的病徵倘若不太明顯,不至於對別人/社會造成傷害,直至其死亡的一刻,可能仍然被隱藏,甚至被「活埋」。

很多時候,政府抗疫,只關注居民的生理問題,擔心他們染疫,但卻忽略了疫症造成的心理問題。《瀑》正好反映疫症不單造成恐慌,還乘著「雪球效應」而造成多不勝數的家庭及經濟問題,片中的品文雖然獲得精神病院內醫生和護士的照顧,定時吃藥抑制幻覺及幻聽,但「心病還需心藥醫」,她返家後王靜對她付出的愛,其實是最佳的「治療」。例如:她幻想家門外有衛兵監視,王靜扮演衛兵及趕走衛兵的人,讓她安心,並令她真的以為衛兵已「消失」。王靜簡單的行為,卻充滿著愛,為她而作,無私的付出,使她的內心安穩,之前她倆的磨擦及衝突亦迎刃而解。其後她再次出來工作,在大賣場內擔任理貨員,該公司的陳主任(陳以文飾)對她的關顧,讓她覺得自己被愛,尋回談戀愛的感覺,她原有的不安全感亦隨之消減。因此,藥物或許能迅速和短暫地阻止思覺失調症患者病發,但愛卻是長時間治療心理問題的「良藥」,《瀑》裡王靜及陳主任為她付出的心思和時間,讓她察覺自己的存在具有不一樣的意義,這可能是這種精神病症獲得徹底治療的開端。

導演兼編劇鍾孟宏憑著自己對近年台灣社會狀況的細緻觀察,以面對疫症的普羅大眾的經歷為基礎,構思這個可引起亞洲區觀眾共鳴的故事。即使筆者不是台灣居民,觀賞《瀑》時仍然會有深刻的感受,根據某電視台記者所做的訪問,自從香港疫症蔓延期間家長在家工作及子女在家上網課後,兩代在擠迫的居住環境下陷於「困獸鬥」,家長需要無時無刻地監管子女,覺得壓力很大,子女在大部分時間內被監管,亦覺得不自在。《瀑》內品文與王靜在同一時間內留在家裡,彼此有很多時間見面相處但關係欠佳,加上當時她倆居住的公寓外牆正在進行防水拉皮的工程,藍色的布遮蔽了原來耀眼的陽光,這使家中環境較為昏暗,情感備受壓抑,彼此的衝突亦一觸即發。因此,《瀑》聚焦於台灣的本土問題,但有跨地域的共鳴,即使我們身處香港,仍然會對影片的情節感同身受。

4
二月

《千萬別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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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絕種的預兆 曉龍

在《千萬別抬頭》內,人類快要絕種的預兆已不是危言聳聽,根據片中的天文學教授藍道·明迪(李奧納多·狄卡皮歐飾)所言,彗星將會在半年後撞擊地球,然後殲滅地球上所有的生物,引致世界末日。他與博士生凱特·狄比斯基(珍妮佛·勞倫斯飾)得悉此情況,趕快到美國白宮告訴女總統潔妮·歐林(梅莉·史翠普飾),希望她動用核彈擊碎彗星,使地球不會受損,人類亦不會被滅絕。不過,初時他與狄比斯基告訴《每日爆料秀》的電視節目主持人此消息時,他們覺得此消息難以置信,甚至認為這是虛假的「電影橋段」,即使他與狄比斯基言之鑿鑿地提出多種證據證明彗星撞擊地球的預言真確無誤,他們仍舊一笑置之,這使他與狄比斯基皆十分無奈,然後當他們對此消息漠不關心,令狄比斯基按捺不住自己激烈的情緒,發怒宣洩。或許「眾人皆醉我獨醒」,他與狄比斯基是這位難得一見的「我」,能看見末日將至而欲力挽狂瀾,反而他倆身邊的其他人只專注於自己的事情,最多只關注一下總統的醜聞,對人類存亡的關鍵反而不屑一顧。因此,《千》的諷刺性在於其嘲諷現今一代過度關注自己範圍以內的事,輕視了影響人類存亡的事,導致危機迫在眉睫時自己仍不察覺,至人類快將滅亡的一剎那自己仍然安於現狀,放棄了尋求解除危機的方法,卻無奈地接受自己將被毀滅的命運。

本來美國總統可以把握時機,用核彈擊碎彗星,使人類免於被滅絕,但片中科技公司貝許的行政總裁彼得·伊舍維爾(馬克·勞倫斯飾)發覺彗星蘊藏著大量稀土金屬,可以用來製造電器及高科技產品,這些稀土資源十分珍貴,價值連城,彗星被擊碎,會造成大量資源的浪費。故總統否決了明迪主張擊碎彗星的建議,本來已發射核彈,但最終仍決定收回,這使人類因總統此一決定而「集體陪葬」,加上大部分人對他認為彗星將會毀滅地球的預言半信半疑,導致他們從沒想過如何自救,遑論會構思任何逃離地球的方案。因此,《千》諷刺人類的無知,大財團可以為了賺錢而對人類的存亡置諸不理,以為金錢大於一切,卻罔顧了「有錢沒命享」的事實,亦嘲諷大部分人不願意查證預言的真實性,並懶於查找地球未來的命運的真相,導致最終無可避免地自作自受。故資本主義社會內金錢至上的觀念可造成末日危機的出現,後果不堪設想。

直至彗星在地球的可視範圍內出現,明迪、狄比斯基等人鼓勵群眾「抬頭看看」,美國政府為了避免引起恐慌,卻叫他們「千萬別抬頭」。在那時那刻,最佳的擊碎彗星時機已過,所有阻截彗星的任務已徹底失敗,人類始發覺末日將至,一切自救的行動已經太遲,唯有像明迪、狄比斯基等人一樣,享受最後的晚餐,平靜地度過人類最後的一天。總統和其他權貴為了自救,登上飛船,以為這樣可逃離被毀滅的命運,殊不知他們在22740年後到了另一星球,卻慘被外星動物殺死。《千》諷刺社會上的領導者及有勢力人士刻意隱藏真相,故意蒙蔽群眾,卻在危機到來的一刻「大難臨頭各自飛」,自己以為已找到了「逃生門」,卻不知道地球以外的星球根本不適合他們居住。可見權貴們自私自利,最終自食其果,其因果報應的結局別具警世的意義,亦是對現今掌權者的當頭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