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美悲情的時代《淚王子》

梁良

台灣社會曾經走過白色恐怖年代，在人民的腦海中留下了難以拭擦掉的記憶。台灣影壇曾經以這些影片：《悲情城市》（四十年代）、《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六 十年代）、《超級大國民》（七十年代）等來回顧和反省那些令人感到痛苦的日子，如今加上了《淚王子》（五十年代），比較清晰地勾畫出一個戒嚴時代的「受難 者圖譜」。
本片根據真人真事改編，故事原型來自現仍活躍於華語影壇的某女星的童年往事，加上編導本人在台灣眷村生活的童年記憶，構成了這個淒美悲 情的時代故事。劇情背景是五十年代初期的台中青泉崗空軍基地，當時國府遷台不久，對「共產黨」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恐懼。年輕飛行員孫漢生（張孝全飾）與妻子 金皖平（朱璇飾）及兩個女兒本來在清泉一村過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不料他突然被人檢舉曾駕機入「匪區」，夫妻二人均以「匪諜」罪遭逮捕。孫家大女兒被迫寄 人籬下，小女兒小周則獲漢生好友丁叔（范植偉飾）收留照顧。不料在漢生遭槍決後，小周發現丁叔竟是出賣她父親的人（起碼是不肯挺身為漢生辯白），目的是橫 刀奪愛。金皖平被釋放出來後，雖然明知真相，還是委曲求全嫁給了丁叔，因為她自己在獄中也自私地出賣了她愛過的同性戀人歐陽千珺（關穎飾）–真正具有共 產思想的將軍夫人。
佔本片五分之四篇幅的主戲段落稱為「孩子的故事」，基本上是從小周的角度來交代孫家的不幸遭遇，一方面鋪陳各相關人物的關係， 另一方面在情節發展的過程中逐漸蘊釀出那個「恐共」的時代氛圍，做得頗為成功。其中拍得最出色的是序幕：小周最喜歡的仇老師（林佑威飾），只因帶小周到海 邊禁制區內畫畫，便被大批軍人圍捕，並且不由分說當場擊斃。在拍得極為優美的青山綠水之間，突然就發生一場現實殘酷的殺身橫禍，威權時代的人命賤如留蟻， 教人無限唏噓。其後，編導花了不少篇幅描述小周與同班同學將軍女兒的純真友情，藉以對照成人世界的複雜和醜陋，也有不錯的戲劇效果。可惜在最後的五分之一 篇幅後勁不繼，編導企圖以一段由金皖平角度來交代「匪諜事件」來龍去脈的「情人的故事」，並解釋片名「淚王子」的含意，但不知是否編導仍有所顧忌，很多重 要部份都拍得語焉不詳、避重就輕，包括：丁叔陪孫漢生駕機入「匪區」救大女兒時臉部因而受重傷是怎麼回事？大女兒的親生母親到底是誰？劇中四位男女主角當 年在大陸時的男女朋友關係到底是怎麼樣？丁叔在冼衣時緊張地往孫家取回的那張紙條上到底寫著什麼秘密？等等問題都牽動了兩位「出賣者」的犯罪動機，如今的 處理卻不明不白，大大削弱了這個人性扭曲悲劇的說服力和感人力量。
整體說來，楊凡用他一貫擅長的唯美手法來拍攝政治傷痕片，在華語電影中仍呈現出與別不同的獨特風格，攝影與美術尤其有令人亮眼的表現。幾位新世代的年輕演員負責詮釋半世紀前的複雜心理角色，造型明顯優於演技，跟將軍（曾江飾）和司機（高捷飾）的演出層次相比高下立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