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非的阿爾及利亞被法國殖民統治長達一百三十二年,在二戰末期發生的「塞提夫大屠殺」事件,促成了阿裔民眾的反殖民獨立運 動,歷經長達十八年在本土和法國的連串暴力抗爭行動,法國終於妥協,阿爾及利亞在一九六二年經公民投票後得以成為一個獨立國家。在半個世紀之後,昔日敵我 分明的法阿兩國,坦然攜手合作拍攝本片,用比較冷靜和宏觀的態度來回顧這段充滿血淚的殘酷歷史,不能不說是一種文明的進步。
本片編導雷契‧鮑查瑞 是阿裔法國人,五年前以戰爭片《光榮歲月》首次描述二戰中法國非洲部隊的阿裔士兵故事,大獲好評,更破天荒讓片中五位元主角全部成為坎城影展的最佳男演員。 他這次的新作進一步探討母國獨立的歷史,今年代表阿爾及利亞入圍奧斯卡的最佳外語片獎。影片透過一個阿裔三兄弟的家族故事,宏觀地反映阿爾及利亞人在法國 巴黎受壓抑的生活,重點是表現地下的革命份子為了推動獨立運動而不得不採取類似黑社會的暴力行動來抗爭,讓人見識到「搞革命真的不是請客吃飯」!
劇 情描述阿裔三兄弟梅薩歐(洛契迪‧森姆飾)、阿布(山米‧布亞拉飾)、賽德(賈梅‧德布茲飾),在年幼的一九二O年代,目睹法國殖民官員憑一紙公文就硬生 生奪走他們祖祖輩輩的農地,逼他們離鄉背井。他們長大後,在一九四五年的「塞提夫大屠殺」事件中目睹無數同胞枉死街頭,老父被殺,阿布亦被捕入獄。劫後餘 生的老三賽德攜老母親移居至巴黎的貧民窟展開新生活,為了吃飯而開始跟著當地的黑道份子當跑腿,逐漸發展起自己的夜總會事業。老大梅薩歐當時被法國政府派 到另一個殖民地越南去打奠邊府戰役,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老二阿布出獄後成了狂熱的革命份子,積極遊說同胞參加他的地下組織。負傷回來的梅薩歐本想娶妻生子 過平靜的生活,不料在他的大喜之日,大批法國特工竟衝到他們居住的貧民區狂捉狂殺反動份子,逼得梅薩歐也走上了革命之路,成了阿布身邊的首席殺手。賽德本 來一直對兩個哥哥的做法不以為然,他熱心發展拳擊俱樂部,積極培養一名阿裔的年輕選手,希望藉由他拿下世界冠軍,不但滿足了自己的從小的夢想,也認為這才 是他心目中的「民族自尊」。法國政府眼見地下反抗活動越演越烈,遂責令從越南戰場回來的特工頭子用更激烈手段消滅阿布的組織,而阿布他們的對抗也更加血 腥。
本片基本上按革命編年史的方式來推展三兄弟的故事,由於時空跨度大,事件也多,因此每一個段落幾乎都用字幕來交代時地,因此觀眾要弄清楚劇情 並不費力。導演花了頗多心思來重現時代的氛圍,成功地營造出動蕩的歷史感。三兄弟各有不同個性和人生觀,本來也想各自走不同的路,但革命洪流的大我和血濃 於水的小我卻在不停的拉扯,使他們的人生碰撞出好幾段戲劇性的火花,其中堪稱高潮的一幕是賽德堅持要推出他的阿裔拳擊選手打冠軍賽,地下組織中有人認為他 是民族叛徒,計劃要在拳擊場上將他暗殺;正被法國特工嚴密監視的阿布不惜冒險到現場苦勸賽德取消賽事,還要護送他安全離開。導演的場面調度緊?有力,技術 表現也相當出色。
但本片最精彩的地方,是揭開了反抗運動「政治正確」的面紗,不留情面地拍出革命份子冷血無情的一面,其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做法其 實與黑幫份子無異。阿布在發展組織初期為了要樹立威信,硬是將一名僅是挪用了公款給自己買一台小冰箱的手下弄死,盡管他和太太已當面向阿布認錯也不放過。 至於那些被阿布認定是叛徒的同胞,也逃不了殺無赦的私刑對待。所謂「革命成功」的花朵到底要用多少無辜的鮮血來澆水?思之令人心寒。另外,後半段描述特工 頭子與阿布兄弟之間的鬥智鬥力對抗過程,也拍出了「時代洪流」的勢不可擋,特工頭子擊殺阿布之後卻說:「你贏了!」正是一種孤臣在認清時勢後無力可回天的 悲嘆。

梁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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