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明與春嬌】

彭浩祥導演是香港近年難得的鬼才,在一池死水,公式跟風的香港影壇中,他的出品往往能為觀眾帶來一定驚喜。
然而這一套《志明與春嬌》卻是水準之下,教人失望之作。
電影有很明顯的意圖,以生活化的題材入戲,帶出港產的獨有風格。全片圍繞的重點,是「爆粗」與「煲煙」(不是講粗話與抽煙)這兩種港味甚重的行為,在魚蝦蟹横飛於煙霧彌漫中,煲出了市場主導的愛情題材。
可是,這種取向充滿問題。弊處有三。第一,香港是個十分現實的城市,現實得容不下半點夢幻。以港式生活化的題材入戲,最多只能拍出生活化。而生活化 只能像真,而並非電影需要的夢幻。於是電影只有實感,而無戲味。第二,從來沒有導演會把講粗口與食煙作為電影題材的,這不是道德問題,荷里活也有過一套叫 Thank You for Smoking的電影,但電影背後帶出的,是一些對錯思辯甚至哲理問題,曉有深度。如果煲煙只煲出一段世俗感情,這兩種事件跟本就不值得大造文章來入戲。 第三,以彭導演的才智與能力,實不應只拍市場主導的愛情俗片,要看普通愛情片,根本就不用看他。別人想看的,是彭導演的另類,有別於香港影壇的粗製濫造。 彭導演拍這齣生活小品,無疑是自貶身價。
至於電影的其他問題,就是彭導演能力以外所能控制的事了。因為這些「其他問題」,正正是香港影壇的問題。
首先,電影廣告泛濫。電影要贊助,賣廣告是無可厚非的。然而要Sell,是否可以高明一點?不要如此Hard Sell,或最起碼,合理一點?賣廣告,是要引導觀眾將產品及其好處連在一起,不用明言,已能意會。就好像足球賽事中牆邊的廣告圍板,觀眾看的是球賽,但廣告卻不自覺地映入了眼簾,潛入了觀眾的潛意識,加深了對產品的認識,此為之高明手段。香港的商家佬與觀眾水平一樣低,賣廣告總要畫出腸,不只要多番大特寫商品,更要演員將品牌宣之於口,如此Hard Sell,豈不低俗?
更離譜的,是不連戲。豪華的住宅裡,夜晚肚餓要消夜,竟然食平民公仔麵?還不止的,是西化的廚房設計,吊櫃上擺的竟盡是同一牌子的不同麵食產品?不知者,還以為那是地踎麵檔。
第二個問題,是演員。電影最重要的是劇情,演員最重要的則是演技。可是在香港影壇裡,只要有樣有名氣的便可以拍戲,歌影視模從無界線,演員最緊要有錢搵,電影老闆最緊要有票房「保證」。於是,演員的演技要幾爛有幾爛,要幾浮誇有幾浮誇。因為所有電影人,都只向錢看,從沒有人把電影當成一門藝術重視 過。
電影起用楊千嬅當女主角,是最大的敗筆。她又老又殘又不美,還要亳無演技,演任何角色都毫無說服力。當然會有人認為,她的演技比從前自然了,有進步 了,而且歌手出身,不應苛求。可是,演出自然只是演員的基本條件,做回自己並不叫做演戲。每一套戲都做回自己,那究竟是角色在演楊千嬅,還是楊千嬅在演角色? 真的有心拍戲,請用心鑽研角色,揣摩每一個動作。抽那一根煙,請真的吸進肺裡。演員是要為角色犧牲的,她那種吸在口中當抽了煙的演出,又要顧慮歌手身份影響聲線,又要賺錢接拍這齣戲,卻連不吸煙的觀眾也騙不到,完全反映出她缺乏了演員應有的專業道德。
男主角余文樂的演出,則是教人舒服的。但角色設定也起著關鍵作用,可說此片未能考驗出他的演技。
至於那一群綠葉,其中有不少經常有份演出的演員,都很需要作自我檢討。不要以為自己是配角,戲就可以爛。尤其是張達明,一貫學院派的浮誇演技,始終如一,又要搶戲,卻又不是好戲,強要獻醜,令電影更加失敗。
電影要講粗口,要抽煙,不是不可以的,但請不要為講而講,為吃而吃。幕幕粗言,段段吹煙。當三句不到便要搭四個助語詞,人人如此,說話就很做作。當談情以外的劇情都要以煙聚為題,便很牽強。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意識問題。不是意識不良而應予以道德批判,反而是不夠放膽。電影以粗言抽煙為題,本就低俗,那一段因此而起的姻緣,亦不是什麼愛情童話。既然如此,就請去盡一點,不要裝文藝清高。可是,電影差不多任何關於做愛的問候動詞都用齊了,講到天下無敵,但做呢?別說床戲了,連一幕接吻戲也沒出現過,清純過蒸餾水。
這就是香港的普羅道德觀,私底下可以猥瑣,但外表必要裝成君子。就好像那一堆嫩模,明明賣肉,行性感,又要扮健康,不倫不類。淫便淫了,有什麼可怕?屌嚟屌去屌都口都攰,卻連波皮都睇唔到,咁你屌乜撚?《志明與春嬌》,便是在這種道德觀念畸生出的文藝爛口電影。
2010年出品的《志明與春嬌》,唯一可說的,是比一般港產片更具觀賞價值,但僅此而已。要說電影好看,則實在無法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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